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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武侠 > 镇渊2 > 第十九章风韵反哺
  风蚀洞外,黄沙依旧。
  迎面便是裹挟着砂砾的干热之风。许昊下意识眯起眼,袖袍轻拂,一层淡金色的灵韵光罩自然荡开,将袭面的风沙阻隔在叁尺之外。许昊放下了抱着的风晚棠。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扎实。与入洞前那副灵韵紊乱、面色惨白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她,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但那双丹凤眼中已重新凝聚起清冷锐利的光。藏青色的贴身劲装勾勒出修长紧致的身形,肩线挺拔如剑,腰肢在劲装束带下收得极细。那双超乎常人的长腿包裹在深灰色的高弹力连裤袜中,袜身带有防滑的细微纹路,随着她的步伐,腿部肌肉线条时隐时现。脚上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踩在粗粝的砂石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嗒、嗒”声,鞋跟足有八分,尖端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许昊回头看她。
  风晚棠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两步距离站定。戈壁午后的阳光毒辣,将她本就高挑的身影拉得更长。她抬手,将额前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撩至耳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甲面涂着哑光的黑色,尖利如爪。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暴后的沉静。
  “许师兄。”她开口,声音比往日更低沉些,却没了先前气韵不稳时的颤意,“多谢。”
  许昊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周身隐隐流转的淡青色灵韵上。那灵韵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四散,而是如被驯服的溪流,沿着她修长的四肢与躯干缓缓循环,每一次流转,都让她本就凌厉的气质更添几分内敛的锋芒。
  “你的风灵韵,”许昊缓缓道,“似乎……不一样了。”
  风晚棠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一缕淡青色的气流自她指间旋生,起初细如发丝,旋即膨胀、拉长,化作一道半尺长的微型风刃。那风刃凝实无比,边缘流转着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光痕,静止在她掌心上方叁寸之处,连周遭的风沙都被无形之力推开,形成一个微小的真空领域。
  她凝视着这道风刃,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是许师兄的灵韵。”她轻声道,“你以天命灵根为锚,定住我体内狂乱的风灵,非但助我平复了紊乱,更在共振之中……将我的灵韵提纯了。”
  许昊微微一怔。
  风晚棠五指一收,那道凝实风刃霎时溃散,化作点点青芒没入她掌心。她抬起眼,看向许昊,那双丹凤眼中清光流转:“我风引者一脉的风灵根,讲究‘御风而行,心随风动’。风本无常形,亦无常势,故而修行极易失之狂暴,反伤己身。我父亲留下的家书中曾提及,若能得至纯至稳的灵韵为引,将风灵中暴戾杂质淬炼剔除,便可‘化狂澜为细流,转风暴为和风’。”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几乎触到许昊布靴的边缘。
  “许师兄的天命灵根,便是那‘至纯至稳’之引。”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洞中为我疏导灵韵时,你的灵韵……渗入了我的风灵脉络之中。非是侵占,而是交融。你的稳,化去了我的狂;你的纯,涤净了我的杂。”
  许昊默然感受。的确,当他此刻静心内视,能隐约察觉到丹田深处,除了自身那浩瀚如海的天命灵韵之外,竟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灵动非凡的淡青色气流。那气流如游鱼般在他灵脉中穿梭,所过之处,经脉壁障竟传来一丝丝清凉酥麻之感,仿佛被最细腻的砂纸轻轻打磨,原本因长久修行而略显滞涩的关窍,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忽然明白风晚棠所说的“反哺”是何意。
  “所以,”许昊抬眼,看向风晚棠那双清冷的眸子,“你被提纯后的风灵韵,在交融之中……也反馈到了我体内?”
  风晚棠点头。她忽然伸手,并非触碰许昊,而是凌空一抓——并非攻击,而是牵引。
  刹那间,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风仿佛被无形之手攫住。漫天黄沙不再胡乱飞舞,而是随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绕,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沙尘漩涡。漩涡中心,正是许昊与风晚棠。
  许昊只觉得周身一轻。
  并非失重,而是某种束缚感的消失。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天命灵韵,原本如深潭之水,沉静厚重,运转之时虽磅礴无尽,却总少了一分灵动迅捷。而此刻,那一丝淡青色的风灵韵游走其间,竟如在一潭静水中投入了一尾活鱼——不,是无数尾。
  细微的风灵气息自他四肢百骸深处自然生发,与他自身灵韵水乳交融。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灵韵在经脉中的奔流速度竟快了叁分!更奇妙的是,那风灵韵所过之处,经脉内壁上那些因常年修炼、一次次冲击境界而积累下的细微“淤垢”——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灵韵滞涩点——竟被那灵动如风的力量悄然冲刷、打磨。
  许昊闭上眼。
  识海之中,景象剧变。
  原本他的识海,如同广袤无垠的金色海洋,平静而深邃,代表着他化神中期那浑厚无比的灵韵底蕴。而此刻,这片金色海洋上空,不知何时,竟有缕缕淡青色的风息流转。风息起初细微,渐渐汇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如龙如蛇,在金色海洋上方盘旋呼啸。
  风与海,并未冲突。
  那青色气流每一次盘旋俯冲,都会轻轻拂过海面。海面并非被切割,而是随之荡漾起层层涟漪。涟漪扩散,与海底深处某种沉寂的力量产生共鸣。许昊“看”到,海底之下,那原本坚如磐石、隔绝着更深层次灵韵空间的“壁垒”,在这一次次涟漪的荡漾冲刷下,竟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暴力冲击,而是水到渠成般的松动。
  仿佛那壁垒本就已到了极限,只差最后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量,便能将其推开一道缝隙。而这风灵韵反哺所带来的“灵动”与“冲刷”,正是那最后一分力道。
  许昊猛然睁眼。
  “轰——!”
  并无实质的巨响,但在风晚棠的感知中,许昊周身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他站在这里,如岳临渊,沉静厚重,虽令人安心,却也如同被封于鞘中的利剑,光华内敛。而此刻,那鞘仿佛自己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剑意自行透鞘而出!
  以许昊双脚所立之处为圆心,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灵压轰然扩散。脚下粗粝的砂石地面,竟被硬生生压出一个直径丈许、深约叁寸的浅坑。坑内砂石尽数化为齑粉,细腻如尘。环绕他们旋转的沙尘漩涡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灵压一震,顷刻溃散,漫天黄沙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簌簌落下,在两人周围铺开一层均匀的沙毯。
  风晚棠首当其冲。
  她闷哼一声,连退叁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鞋印,高跟鞋的金属鞋跟几乎完全没入沙中。但她脸上并无惊惶,反而那双丹凤眼中爆发出灼灼精光,死死盯着许昊。
  许昊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
  并非戈壁的风在吹,而是他体内澎湃奔涌的灵韵自然外溢,带动了周身气流。他原本穿着的青云宗制式巡天行走服饰——月白色交领长衫,外罩淡青色纱袍——此刻每一道褶皱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熨平,又或是被某种气场充盈鼓荡。衣衫表面,隐约有淡金色的光纹流转,那并非绣线,而是凝实到近乎显化的灵韵。
  他的头发未曾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别住大半。此刻,几缕未被簪住的发丝挣脱束缚,在他额前与鬓边飘拂飞扬。发丝之间,竟也有点点微不可察的金芒闪烁。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温和沉稳的黑眸,此刻瞳孔深处,竟似有金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漩涡中心,一点青色风息如星火般明灭不定。他看向风晚棠,目光所及,风晚棠只觉得周身空气一紧,仿佛被无形的目光实质般“触碰”了一下。
  “许师兄,”风晚棠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你……触摸到那层壁垒了?”
  许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掌心向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风晚棠瞳孔微缩——她看到,许昊掌心周围的空气,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并非热浪导致的视觉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他灵韵的无意识影响下,产生了极其轻微的“褶皱”。
  许昊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仿佛永无枯竭的灵韵浪潮。化神中期到化神后期,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实则犹如天堑。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卡在中期巅峰,再也无法寸进。只因那层“壁垒”,并非单纯的灵韵积累所能冲破,它关乎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对自身道途的明悟,对灵韵本质的掌控跃升。
  而他,此刻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层壁垒的存在。
  它就在那里,横亘于识海金色海洋的深处,厚重、坚实、模糊,却并非不可撼动。先前,他如隔雾看山,只知山在彼方,不知路径何在。而此刻,风晚棠反哺而来的那一缕至纯风灵韵,如同在他识海中点亮了一盏青灯。灯光虽微,却照亮了通往山脚的小径,更让他隐约看到了山体上那一道细微的、可供攀援的缝隙。
  “触摸到了。”许昊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灵韵的共振,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回响,“虽只是一线缝隙,但……路已看见。”
  他收掌,握拳。
  周身那澎湃外溢的灵压如潮水般收敛,尽数归于体内。衣袍不再鼓荡,发丝缓缓垂落,眼中金色漩涡与青色星火渐次隐没。但他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已截然不同。若说之前的他是一座沉稳的山岳,此刻,这山岳仿佛“活”了过来,有了吞吐风云的呼吸,有了蓄势待发的内蕴锋芒。
  风晚棠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已出了一层薄汗,紧贴着藏青色劲装的内衬。她并非恐惧,而是面对更高层次力量自然生发的敬畏与……兴奋。
  “恭喜许师兄。”她由衷道,嘴角甚至难得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化神后期门槛,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师兄得此机缘,实乃天幸。”
  许昊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风晚棠脸上:“机缘在你。若非为你疏导灵韵,若非你风引者血脉特殊,灵韵可交融反哺,我也无法借得这一缕‘风’。”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只是触摸门槛,尚未真正跨入。要推开那扇门,还需更多积淀与感悟。”
  风晚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修行之路,越是高阶,每一步都需脚踏实地,取巧不得。许昊能得此契机,已胜过旁人苦修十载。她不再多言,转而望向戈壁深处,那座隐约可见轮廓的、如同巨兽匍匐的阴影——风眼洞所在的方向。
  “旋沙阵尚在。”风晚棠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但此刻,我灵韵已稳,根基更胜从前。许师兄亦得精进。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许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戈壁远处,天地交接之处,一股接天连地的黄色沙尘龙卷静静矗立,那便是守护风眼洞的“旋沙阵”。阵法搅动方圆数十里的风沙灵韵,形成天然屏障,非化神后期以上的力量难以强行突破。
  先前风晚棠急于破阵,引动血脉之力,却因功法残缺而遭反噬,险些自毁根基。而如今……
  “你确定?”许昊看向她,“阵法之力未减。”
  风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包裹在深灰色连裤袜中的长腿,脚上黑色高跟鞋的金属鞋跟反射着冰冷的日光。她轻轻跺了跺脚,鞋跟敲击砂石,发出笃实的声响。
  “确定。”她抬起头,丹凤眼中光华凝聚如剑,“风引者的传承就在眼前,父亲留下的风灵珠就在洞中。先前是我心浮气躁,功法不全便强行催谷。如今得许师兄相助,灵韵已纯,根基已固。纵使不能一举破阵,至少……也能看清这阵法更多虚实。”
  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风引者后人对先祖遗志的执着,也是对自身道路的笃信。
  许昊凝视她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为你护法。”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朝着那接天龙卷般的旋沙阵方向迈步。黄沙没过脚踝,风依旧喧嚣,但两人的步伐却比来时更加沉稳坚定。风晚棠修长的身影在戈壁烈日下拖出斜长的影子,藏青劲装与灰色丝袜勾勒出的凌厉线条,与这荒芜壮阔的天地奇景莫名契合。许昊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月白长衫与淡青纱袍随风微动,周身虽无惊人气势外放,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仿佛无论前方是何等风暴,他皆可一力承之。
  风沙扑面,前路未卜。
  但修行之途,本就是于绝境中寻一线生机,于风暴中窥见真我。
  许昊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隐隐触及更高层次壁垒的灵韵,又看了看身侧女子那清冷而执着的侧脸,心中一片澄明。
  风眼洞中,或许真有风引者留下的答案。
  而他的化神后期之路,亦在这一望无际的风沙戈壁中,悄然铺开了第一块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