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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AMR系列 > 12.选边站
  门铃又响了一声、两声,时间不早,显然有人抓着这个钟头拜访。门铃不是急促的响法,而是礼貌的试探,每一声都很短,似乎有助理在门口正经等待。
  李阳森抬起头,向后看门禁屏,这么晚究竟会有谁来他家。
  底下的陈知敏趁这时把他的手推开。尽管他的掌心是被推开的,也短暂覆盖了她的身体曲线,从胸口来到肚脐,更是让她敏锐地吸一口气,小腹缩了缩。
  她很快捂紧衣服,“站起来,去看是谁。”
  明明要抗拒,指尖却有点微颤,空气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紧张,比公开会议还紧张。他们二人都感受到。她假装看茶几,余光微微瞥向门禁屏。
  李阳森起身,慢慢走去看门禁屏。他握住一边袖口,手指滑过掌心,那里还有她乳肉和小腹缩起的触感,富有肌肤的弹性和暖意。
  她缩起的反应是身体的自然防御,让他想起软软的立在手心的幼猫、仓鼠、小兔,受到意外的触碰,即使脸上少露破绽,肢体却本能地向后缩,带动半身发出一股气往上冲的惊吓。
  她的小腹出卖了她的干练。
  李阳森摸了摸掌心,来到门禁屏,点一下亮屏。画面里的人站得笔直,这么晚还穿着西装,明显是临时过来的,连外套都没换。他看清来人,已经知道是谁,他们双方在几次商谈场合都见过面。
  他直接对着门禁屏的话筒说:“你们现在那么拼的吗,这么晚干到我家门口。”
  门禁屏里的人闻声,把头装进镜头,近到放大一倍,“你好,我们又见面。”
  “我知道,你是梁总的BD负责人。”
  “是的,我和李经理一样,同属于BD部门。”对方拎出名片,卡在脸侧展示。
  李阳森得到自我介绍有些无言,他扭头看一眼沙发上的人,她居然还坐在那里,而且直直地看着他,想弄清楚这么晚除了父母还有谁来登门拜访。他站这个位置能挡她一点,至少把她的脸挡住了,如果她的下半身和双脚露出,那在对方眼里也可以被误认是女朋友。
  李阳森开一点门缝,没有完全敞开。从对方的眼睛,他看出那双脚映入了人家的眼帘,于是他挨着房门遮掩,环起手说:“女朋友,别看了,有什么就说吧,几分钟。”
  对方咳嗽两声,又松一口气,说:“抱歉打扰,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电话打不通,就算打通也说不清,所以派我登门拜访。”
  李阳森靠着门框,一在家则是主人的立场,凭条件容易恣意,“一般都不该当面说,留邮件预约不会拿你命。”他提前打招呼:“我现在不想捏上班的话术跟你讲话,可能会说得难听。”
  “我理解,只是现在不说的话,”对方看着他,表情肃然,“我们可能就被人抢先一步。”
  李阳森挑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对方反驳后补充:“不如我和你一样公开来讲,说得不好请见谅。今天我们在行情屏看到消息,我想不止是你们公司会看到,包括陈家和梁总都一定看得到。现在风声四起,外面开始猜测合作对象是我们,也为你们生物医药公司写结局。”
  这句话终于让李阳森站直,面色郑然:“什么结局?”
  “写你们下一步跟谁。”
  他点头,问:“然后呢。”
  对方说:“今晚刚公开的行情简报里,骨科那条线写得很具体,具体到不能再具体。”
  李阳森微微侧过肩膀,耳后指向陈知敏。他收起闲情,正视对方,压低声音问:“你们有找写报告的人吗?虽然都是BD的业务,但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这边散播的。”
  “没有,我们找的是你。现在不管谁散播,我们都要知道你们的下一步,不然不会大晚上来打扰你。”对方捏住名片,带着背后的任务抬头挺胸,直言:“如果你们不打算选我们,我们会考虑减少投入。”
  “减少什么?”李阳森问。
  “人力、时间。”对方就算站在家门口都在权衡商业策略。
  李阳森思索起来,他想不到今晚被两边夹在中间逼着做下一步决定。
  “你们的药快上市了,上市之后时间不只是你们一方的。”对方解释道:“梁总让我做一次不留痕迹和不需要会议纪要的非正式确认,我认为邮件不能写很多东西,在办公室又容易把话说死,现在登门跟你摊牌是我们的立场。”
  李阳森沉默,这几秒里他显然在权衡,但表情不像在算账,更像是在烦。
  沙发这边,陈知敏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李阳森挡住她的同时也挡住门口的来人,因而她被蒙在鼓里。她排除了家人回家的可能性,也排除了佣人和管家,因为佣人和管家把她当熟客,根本不需要卡在门口谈。既然已经排除两者和家庭有关的,那就剩下朋友和工作上的人脉。
  她清净下来倒是一点都不怕被发现,不过碍于这是李阳森家,她还是决定遵循他的主场,稍微挡一挡自己以免暴露。她放下腿,脱掉身上的毛衣,就剩最贴的绛红打底衫,扎一个偏低龄的丸子头,挖几根发丝半弯,穿好拖鞋,捧起茶几的花挡住脸,往门旁边的餐厅走。
  于是,梁总的BD负责人从门缝瞄见她的身影,她的侧脸被粉黄蓝白的花半掩,看起来是和李阳森同龄的女伴,上半身凹凸有致也充满活力朝气,下半身反而笔直精干,穿着白领的黑西裤。
  李阳森从对方眼神察觉他在偷窥,立刻伸手挡门,一只手臂横插他的视线,“她是我的,你在看什么。”
  对方用力眯眼,眨一眨缓过来,说:“抱歉。”他觉得里面的人很好看,就算是红打底衫配黑西裤都有独特的气质。
  李阳森将门掩细,拉回正题:“说正事吧,你们是不是要听一句,我会优先考虑你们。”
  “梁总是这个意思。”对方没有否认李阳森的话,他们的确需要这一句答案。
  李阳森见状,语气郑重道:“不行,我现在给不了。”
  “那另一家呢?”对方问得克制:“你已经给了吗。”
  “没有。”李阳森说:“我要是给了,你很明显也不会站在这里。”
  此时,陈知敏已经走到有墙壁之隔的餐厅,把花放桌台。她识别出对方的样子,具体什么人不知晓,但一定是梁总派来的人。
  李阳森动了动,塌下一侧肩膀,似有雷达跟踪,监测到陈知敏隔墙的方位。对于她,他同样会讲这句话,他要是给了答案,她也不会站在这里。
  门口的人追问李阳森:“你的意思是你还没选吗。”
  李阳森从陈知敏那边回过神,应道:“对,还没选,不打算被你们逼到今晚就冲动选择。现在很晚了,我实在没兴趣在我家门口隔着这么短的距离帮任何一方锁定位置,就算你熬到我爸妈回来也是这个意思。”
  “我懂了,那我们还在局里。”
  李阳森点头,“当然啊,不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紧张,大晚上弄得大家神经兮兮。”
  陈知敏靠着墙倾听,明白李阳森的一语双关和他的指向性。他不仅说给这个人听,还故意说给她听,他今晚不打算被她和梁总继续逼下去,也没有兴趣隔着这么短的距离提前选择任何一方。这短距离不只有门口,更有沙发和一墙之隔的餐厅,无论他面对的是她还是梁总的人,都不会马上栽进去给出答案。
  梁总的人明白,她也明白。既已互相表达清楚意思,来人完全可以撤离。梁总的人再次抱歉,打招呼离开,走前不禁望一眼屋内。
  门关上,咔哒一声。
  李阳森站在玄关没动,盯着那扇门两秒,接着很累地垂头,垂得很沉,抬手捏了捏后颈,心底流出无比冗长的叹息。他转身,动作慢下来,眼神却即刻寻找屋里的另一人。他看不见人后,亲自绕过墙壁进餐厅。
  桌上有一瓶花,色彩缤纷。
  陈知敏站在靠里的地方,餐厅灯没开全,身影被客厅和餐厅的明暗切一半,她的姿态很安静,上半身的衣服换了,头发盘起来,盘成丸子头,脸侧的发丝轻垂。
  李阳森看见她,明显愣一下,心也荡一荡,脱口而出:“我没叫他们,没想到他们不打电话。”他说完,发现语气有点别扭,像是对她下意识交代才会这样。
  “你刚刚说得不错。”陈知敏简单一句,含有无心表扬。
  她看他的目光比方才稳太多,从他低下松开的袖口、没平稳妥当的呼吸,到现在被迫提前成熟的表情和垂头摸后颈的模样,她意识到他对自己的位置没那么笃定,在硬撑。
  “别这么看我。”李阳森仍然受到注视,低头看脖子或领口,总之跟着她的视线检查,皱眉,“我不懂,你到底在看哪里。”
  “你现在像为沙发上的事情对我低头认错。”陈知敏朝他走近两步,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看清,“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找你吗。”
  李阳森从地板望到越来越近的脚步,他抬头本不打算回答,却中蛊一样莫名其妙地回答她:“看我有没有选边站而已。”
  “你说得不错,还算聪明,没有被他逼到今晚就中套。我刚刚意外的是你好像有稳重一点,暂时不会被周围凌乱的信息催促到慌忙。”她离近,抬手将他领口理了一下,动作很短很轻,像是在校正不合身的上衣。她的眼睛细致地对向手指理过的位置,睫毛低铺、呼吸沉稳、嘴唇轻启,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在看。”
  他顿了顿,身子连带呼吸都停顿一瞬,明显被摆在审视的位置而有着灼热的僵感。他的胸腔开始有淡淡起伏,全身有一股躁动,低问:“继续说啊,陈知敏,你在看什么。”
  这低问低得甚至像哀求,想迫切地抓住她眼神的去向,与之融合,但他是否真的那么迫切要知道她答案,并不是,只是让扮演的理智在躁动的碎片中跳跃,将她的声音挖掘出来,像挖蜜糖一样安抚因甘之若饴而震颤的黄锋。
  她终于仰起头,不紧不慢:“我在看你站哪边,到底准备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