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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历史 > 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第230章
  “这座城是陆都督和夫人一砖一瓦撑起来的,就凭那个御史三言两语,就想治罪他们?他懂什么?”
  “前年大疫、去年雪灾,要不是夫人开仓平粜、施粥赠药,我们多少人撑不到今天!”
  流言越传越离谱,情绪越传越激烈。
  茶楼里有人一拍桌子:“我不信!谁敢说陆都督有罪,我跟他急!”
  街角卖馒头的老妇红着眼:“要查也得问问咱们抚北人答不答应!”
  孩子们不懂事,却跟着高声道:“陆大人才不是坏人!”
  连来往的商队也议论纷纷:“抚北这些年秩序好利润高,从无刁难,这停职是不是太过了?”
  舆论的风向像一股强劲的回潮——廖戎越想施压,反弹回来的越是对他的质疑与不屑。
  百姓议论、军中暗怒、商户观望,甚至连府衙吏员也在私下嘀咕:“这案子是不是太欲加之罪了?”
  整座城非但没有因陆铮被查而动摇,反而更坚定地团结在一起。
  “民心偏向陆铮?”廖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呵……越是这样,越说明他陆铮在抚北经营得铁板一块,尾大不掉,几乎成了国中之国。”
  他面上不显慌乱,只阴沉地收回目光。
  “大人,”随从低声道,语气略显不安,“坊间都替陆都督叫屈。我们散出去的那些风声……效果有限,几乎没人信。”
  “没人信便罢了。”廖戎冷哼,不以为意,“刁民之口,不足为凭。军心?更不必奢望。真正能定人生死的,不是市井流言,而是——御前的那支朱笔。”
  “只要我们的奏章先一步抵京,这满城的叫好声,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变成他‘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的罪证。民心?在这种时候,反而是一把好用的杀人利刃。”
  他顿了顿,又问:“陆铮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府后就未再露面,门禁森严。韩彻已经驻扎在军营,营中一切如常,只是巡逻比往日更密了些。唐宛那边……我们派了两个户房老吏过去,说是‘协助’大人,实际上对各处寸步不离地盯着,咱们的人也不好动作。”
  “盯着就盯着。”廖戎不屑地挥手,转身离开窗边,“留下来的账册是次要的,他们想盯着就盯着。真正的杀招,是那匣子里的东西,此刻已经在路上了。这些枝节,不足挂齿。”
  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在紫檀木匣上轻敲两下。随即,似是想起什么,眼神骤然一寒。
  “那个客卿云湛呢?查到了没有?”
  随从硬着头皮道:“……回大人,尚未找到。问了许多人,说法不一,有的说他去北边行商了,有的说访友,归期不定。”
  “北边?”廖戎的神情瞬间冷透,像砭骨寒风,“抚北之北,可就是大雍之外的地界了。”
  再往北,是游离不定、时而寇边的狄人散部;更往北,越过苦寒之地,便是罗刹国的边境。
  一个身世可疑、却在边陲隐居八年的颍川云氏子弟,偏在御史代天巡狩这种敏感时刻,避而不见?
  廖戎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去查。”他冷声道,“这云湛,身份成谜,行踪诡秘,很可能就是捅破陆铮、唐宛那层铁桶堡垒的关键!”
  随从心里一颤,被那股森然杀意震得不敢多言,立刻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廖戎挥手让他退下,重新落座,提笔蘸墨。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良久。
  下一瞬,浓墨落下,力透纸背。
  他将云湛“北上行迹可疑”的细节添油加醋地写入奏章,用尽春秋笔法,把“涉外嫌疑”“行踪成谜”描得模棱却致命,又把“陆铮收容来历不明之人”生生写成“包藏祸心、暗生异志”的铁证。
  每一笔,看似秉公弹劾,实则处处机关;每一句,看似尽忠职守,实则欲加之罪。
  廖戎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阴笑。所有棋子,都在按计划落下。
  陆铮被限制,唐宛被架空,云湛“疑似潜逃”,城内舆论又恰如其分地呼应他罗织的罪名。
  而最关键的那匣“铁证”,已随急奏启程。
  只要那道折子先一步呈到御前,只要紫檀木匣内的证物摆上龙案。
  这些人十载呕心沥血,终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待尘埃落定,这屹立北境的雄城,便是瑞王殿下囊中之物。而他廖戎,便是此局最大的功臣。
  第173章 平安喜乐
  早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柳枝, 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都督府后园的敞轩里,暖意融融。
  轩外,一池春水泛着粼粼波光, 几只水鸟悠闲踱步, 锦鲤无声摆尾。
  一墙之隔, 都督府前后大门都派有值守的亲兵, 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远处街口, 偶尔有官员行色匆匆地路过, 那是廖戎落脚的驿馆方向。
  轩内, 圆桌上铺着素雅的蓝布,几样时令小菜热气腾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墙外那无声的肃穆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嫩黄炒蛋里混着第一茬春韭,绿得透亮;荠菜豆腐羹翠绿雪白相间,飘着热气, 上面点了几滴麻油;一条清蒸的鲜鱼摆在正中, 鱼皮银亮, 肉质看着就细嫩——这是韩彻清早从江边买来送来的;还有一小碟香椿拌豆腐, 那独特的香气幽幽地散开,是这春日里最鲜嫩的一抹滋味。
  唐宛与厨娘张罗着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家常春衫, 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比起前几日殚精竭虑的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娘!娘!”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园子那头跑来,正是陆明湛和陆明沅。
  两个孩子穿着同色的浅蓝短衫,跑得小脸通红。明沅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 明湛则举着个草编的蝈蝈笼子。
  “慢些跑。”唐宛笑着迎过去,蹲下身用手帕给女儿擦掉鼻尖上的泥点,“又去祸害园子里的花了?”
  “这是给娘亲的!”明沅把花塞到唐宛手里,撒娇说,“这个花好看,娘亲编花环!”
  明湛也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笼子:“爹爹看!我自己编的!”
  陆铮从轩内走出来。他今日没穿戎装,只一身深青色家常棉袍,头发梳成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连日鏖战和风波带来的疲惫,在这暖阳和春风里,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他接过儿子编的蝈蝈笼,仔细看了看,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嗯,是不错。比上回那只像样。”
  “那是!”明湛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
  苏琛从另一侧廊下走来,身边跟着夫人和儿子苏澄,见状笑道:“跟弟弟妹妹们去玩吧。”
  “苏伯伯、苏伯母!大哥哥!”两个孩子立刻围过去。
  苏澄十一岁,对这两个弟弟妹妹十分喜爱,闻言便带着他们去一旁空地上玩耍。
  “苏先生来得正好,”唐宛直起身,解下围裙,“菜都齐了,就等你们了。赵大人呢?”
  话音刚落,赵禾满就出现在月洞门外。比起其余众人的轻松和乐,他脸上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和哀怨。
  “来了来了……”他有气无力地应着,走到轩前,目光落在那一桌时令佳肴上,那股子委屈的情绪简直要溢出来:“唉!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尝到弟妹这厨艺了,这口抚江鱼,别处是没有的……”
  他这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
  苏琛摇头失笑:“这么喜欢抚北,要不要给殿下讨个外放此地的差事?”
  赵禾满还真有些意动,但随即那点意动又被现实的凝重压了下去。
  他望着满桌的春菜,又看了看远处嬉笑追逐的孩子们,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桌上几人能听见:
  “这样的好日子……有些人,却偏要把它夺走,甚至不惜毁了这满城的安宁。”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唐宛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陆铮的目光也沉了沉。
  但赵禾满很快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一屁股坐下,眼睛盯着那盘鱼:“罢了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听说开春时捕捞开江鱼也是抚北的一大胜景,有机会一定要亲自体验一下。”
  陆铮在他对面坐下,亲自执壶,给众人倒酒:“确是抚北一大胜景。你若乐意,明年开春就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刻意将那丝沉重挥散。
  “娘亲,这荠菜羹好喝!比昨天的还好喝!”
  明沅舀了一勺荠菜豆腐羹,眼睛亮晶晶的。
  “这新生的荠菜本身带着一丝甜味,”唐宛给她擦擦嘴角,眼神温柔,“好吃就多吃些,这是你和哥哥上午挖的,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