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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 > 第一杀 > 第26章
  绣纹见皇上去了,回身跟上去,只是回身跟上,也就是那一瞬间,她撇了冠南原一眼,眼中似有怨怼,可冠南原全不在意地坐了回去,半合着眼,像要休息一般。
  第十章 (三)
  秀纹他们走了,冠南原传唤丹蓝,笑问:“太后病重,怎么你们也没个消息?”
  丹蓝道:“确实没有太后病重的消息。”
  冠南原笑意浓了:“难怪,假传病重罢了,又不算什么新鲜手段,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丹蓝隐约间明白了,问道:“千岁可要?”
  冠南原笑了:“丹蓝,怎么还是这么笨,难道你又忘了我教你那些?”
  丹蓝忙摇头,他当然记得,若真的病重,也不过病死——
  可只是一死?
  “这样,又有什么意思,毕竟她是太后。”她将自己冷得有些发青的手揣入怀中。
  丹蓝道:“那些遗失金银下落的消息已经透露给了太后那边,千岁下一步打算如何?”
  “下一步?”冠南原快意地笑了,“何须我们动手,她知道怎么做。”
  太后自然知道怎么做,可这样做,无异于弃车保帅,割肉补疮,她心志坚定,善于保养,又锦衣玉食,从来也不曾生什么病,可现下,她是真的病了,不过又全没有到病重的程度。
  只是她珠钗尽褪,铅粉尽洗,这才显出她年老的憔悴,纵然她归为一国太后,可心中操心的事,也实在太多了些。
  她不肯照镜,连日的汤药,只堪堪见了起色,而这忧怒交加的病,还是需要心药来医。
  她半躺在床榻上,李束远进来了,先行了礼,接着坐到床边,到底是多年的母子,看见她眼角的纹路与新添的白发,李束远温声道:“母后。”
  太后道:“你还肯认我这个母后?”
  “母后……你何必这样说。”李束远低声道。
  “你把你舅舅一家都下了大狱,哀家怎么还做得下这个母后?”太后轻轻咳了几下。
  李束远接过热水喂着她喝下,“母后,赵家犯了错,难道朕不能抓他们?不说贪赃枉法,只那把龙椅,朕没有立即将他们处死已是念着母后与舅舅。”
  太后道:“贪赃枉法?这满堂的官员,有几个没有贪赃枉法?不过大小罢了,你舅舅入朝为官三十余载,从无错处,至于龙椅,哀家可以担保——”
  “你是哀家的儿子,将来的皇帝也是你的儿子,赵家何必冒这杀头的死罪!”她越说越激动,“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这样莫须有的罪名……难道你真要为这样一个罪名,杀了你舅舅……”
  李束远道:“这些已有了板上钉钉的证据,母后,即便我有心要保他们,也不能做得太过,金银尚且不用死罪,那龙椅呢?那处地方只有赵府私兵,怎么能算莫须有?”
  “况且,母后,金银一事朕不算死罪,不代表不是死罪,近来多出频发天灾,或旱或涝,父皇在时穷尽奢华,母后可还记得曾教朕体谅民生疾苦?自朕登基,未敢忘此言,纵然有臣民称海晏河清,但朕明白,即便得一时人祸尚可避免,天灾却使历朝历任君主殚精竭虑,岂能因一时而妄幸长久?”
  “如今既发天灾,又起人祸,而且这人祸不因别人,而是外戚,母后常说怕朕成为误国之君,难道一牵涉到赵氏,就全不怕了吗?”
  太后听罢,竟低声笑了起来,隐隐地凄切:“这时候你倒是把哀家说的话记得那样牢 做得那样好,可见哀家平时说的,你听得进去,只是不肯做罢了。”
  “母后教儿臣的不多,好的便更少,儿臣也不过是择善而从罢了。”
  “你!”太后不明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逆子都还要气自己。
  李束远道:“所以母后还是不要再插手赵家的事,这不是家事,而是国事,而后宫——不得干政。”
  此话一出,他气势陡变,那原本隐而不发的,被他刻意收敛的,恰正是此时的帝王威严。
  太后冷笑道:“好,好,好一个后宫不得干政,那你偏听偏信冠南原,又当如何论?说起来,他未尝不是你后宫一员。”
  李束远也微微地冷笑:“他为九千岁,辅佐朝政是他之责,况且他想必早知道母后会由此发难,已经避嫌,大部分事都没有沾手,母后可还满意。”
  太后失望地闭眼,“罢了,罢了……”
  李束远以为说服了她,恰好此时,梅仙端着药碗进来,低声道:“陛下,太后娘娘该喝药了。”
  李束远犹豫片刻,还是接过那碗道:“母后喝过药,便好好休息。”
  由李束远服侍着,太后喝起了药,苦涩的药味飘荡着,连闻也难受了,遑论喝下。
  而那漆黑的碗底,在药匙搅拌下偶尔发出叮当的声响,轮番地照出两张被染黑的面容。
  映着太后那张脸时,同样幽黑地几乎要与那药色一道化开,药下半碗,她的脸也不知也被热气熏的,还是药到好处,果然有些些血色,她低声道:“皇帝,哀家不会强行保他们的事,可是,你要答应哀家,不要冤枉了他们。”
  “自然,莫说是舅舅家,朝中官员,无论是谁,自有大周律法,必不会冤枉了他们。”
  太后似乎是讥笑了一下,才说:“龙椅虽为谋反的证据,可哀家可以说,赵家——或者说哀家的兄长你的舅舅没有谋反的心,你再去查,定然是有人想暗度陈仓。”
  “……朕知道了,母后宽心。”
  “不,你不知道”太后想到自己掌握的一手消息,内心陷入了极大的挣扎之中,“难道欲谋反称帝的人,会只有一把龙椅?那里那么多金银财宝,不足以让他披龙袍执玉玺登龙椅?可眼下,只有一把龙椅。”
  “母后想说什么?”李束远放下药碗。
  “意图谋反的另有其人,皇帝一定要还你赵大人清白。”太后微合起眼睛,不再说话。
  “既然母后如此斩钉截铁认为另有其人,想必有了猜测或是证据?”
  “呵——”太后冷笑,“我说的证据不作数,皇帝你查的才是。”
  “且看我兄明挽执掌礼部,礼部是什么部门?管着礼教却无实权,他在这个位置一呆就是十数年,何来狼子野心?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人会想造反的,且看史笔无情,又有谁在这个位置做那个谋逆的主?”太后拍着床头,梆梆响着,像是要拍散自己心中的伤心郁结,以及她期待又知无望的痛苦矛盾。
  “那依母后看,谁才会是这样的人呢?”李束远语气微冷,他听出来了,这样的人,必然位高权重,大权在握,依太后一贯的心思,不是指南原又是谁?
  太后道:“谁有子孙万代,谁有造反之能,谁拥权自重,谁可直捣京师?又是谁能一呼百应,声名远扬,早得民心?”
  李束远疑惑,这说的,又不似南原。
  “哀家言尽于此,皇帝若还记得当初是谁在你登基前助你良多,就该彻查清楚,还他清白。”
  只这样来回说着,时间都过去了,她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李束远有些心下有些不耐与无奈,只好道:“知道了。”
  由于太后施压,赵家也还有门生在朝堂中,此事牵扯太大,又是太后母家,户部又说还有账本未定,几重因素拖下来,就拖过了年关,路平江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来,不久也班师回朝。
  战报之中,以黄琦琅功劳最大,连破匈奴几城,大有年轻武将一代翘楚之态,朝中多有人为他请封。
  反而是路平江,虽挂元帅之职,却在军中连病几场,战事后期连指挥一事都因病无能,反而是黄琦琅暂挂副帅之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在不容小觑。
  李束远看完捷报,当即决定晋黄琦琅为都督同知,其余晋升嘉奖也不计其数,只待大军回朝。
  只是回朝一事,反而比出征多了几桩难事。首要一桩便是路平江的病,边关苦寒,回京又奔波千里,他的病皆因孽子而起,如今却一时不能好了。
  行军慢了又慢,歇了又歇,使得路平江不得不召来黄琦琅,让他率先回京。
  然而黄琦琅说:“主帅不在,军队不能先行。”
  路平江道:“路上开支,军需粮草无一不能缺,若因为耽搁,难道还要朝廷来给班师回朝的大军送粮?至于主帅,如今你大获军心,战士们跟着你,也是没什么大碍的。”说到这,路平江心中十分欣慰,这样的漂亮的仗,他在黄琦琅这个年龄时,倒还没有过。不过他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一股狠劲,扭转占据,反死为生,恰是将家良才。
  路平江缠绵病榻,面容仍有虎将威严,只是形销骨立,只由一股精气神撑着了。
  而黄琦琅在这场战事中,似乎更威猛高大,隐隐有压过路平江之势,而那贯眉的一道伤疤,因他正直的容貌,不加凶狠,反添坚毅。
  路平江翻过身体,仔细瞧了瞧他,似乎是在看他那道疤,又像看他这个人,他自觉是个武将,不会说话,但是对黄琦琅的拳拳爱护之心也不需要言辞粉饰:“琦琅,老夫一生立战功无数,受封赏无数,想想,我这回,可能也是封无可封,也是因为没有一分一寸的功劳,不如趁这次卸甲归田,由你来接我的班,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