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陆续端上桌,菜式精简却样样精致。色泽红亮的蜜汁肋排、鲜甜弹嫩的白灼鲜虾、清润解腻的蒜蓉时蔬,还有一锅文火慢炖的清润老母鸡汤,旁侧摆上一盘手工水饺、一碟软糯汤圆,每道菜都氤氲着暖热水汽,桌边静静立着季锦言带来的红酒,酒香与菜香相融,温馨又考究。
江屿星特意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又在桌角点了一颗之前买的香薰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的,气氛倒是被她弄得像那么回事。
两人碰了杯,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新年快乐呀,姐姐。”江屿星的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新年快乐”。
她们吃着菜聊着天。季锦言的红烧排骨得到了江屿星毫不吝啬的夸奖——“姐姐以后家里还是我来主厨吧”。
一瓶红酒下去了。季锦言的脸颊已经泛起了好看的绯红色,她酒量不差,但今晚的气氛太舒服,她喝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江屿星脸上也染了红晕,但她看起来还有几分清醒,或者说,她在借着那几分酒意给自己积攒勇气。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江屿星忽然站了起来:“姐姐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捧着一捧红玫瑰走了出来。
那束玫瑰包得很用心,外面裹着深棕色的牛皮纸,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不算多,正好一捧,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江屿星的耳根红透了,第一次正式送女孩花,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紧张的,她把花递到季锦言面前,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送给你,这是新年礼物”。
季锦言有些愣住。
她看着眼前那束玫瑰,又看了看捧着花的人。江屿星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但能看出她在努力稳住呼吸。
“我其实想了好久…都说告白这件事,总要从一束花开始才像样。”江屿星开口时声音有点干,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天你说可以来吃年夜饭之后,我就去花店订了,怕到时候买不到,除夕花店关门早…”。
她把花又往前递了递,季锦言默默接过那束玫瑰,低头看着那些鲜红的花瓣,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瓣的边缘,还发现里面有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季锦言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东西。
江屿星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枚戒指。银色的戒圈,没有任何镶钻,款式简洁利落。江屿星很喜欢这个牌子,小众、不贵,但每一件都有它独特的设计语言,低调又有辨识度。
“这个牌子…我关注好久了。”江屿星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边缘,“我读高中的时候就想着以后一定要送给我喜欢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嘴笨,其实心里有好多话都不敢说。但我害怕如果现在不说,以后会错过了”。
她抬起头,看向季锦言。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滚烫的赤诚。
“季锦言。”她没有再唤惯常的姐姐,而是认认真真叫了她的全名。三个字落进除夕静谧的空气里,郑重、虔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坦荡。
“我知道,我们俩的差距很大,你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江屿星垂了垂眼,声音轻却格外笃定,慢慢吐露藏了许久的心意:“我今天想说的这些,不是逼你回应,也不是要你立刻答应我。我只是想好好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不是依赖,不是仰慕,也不是亲近,是我真的心动,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以前我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爱是,只要身边是你,所有琐碎的日常都变得格外珍贵。送你回家是开心的、和你一起吃饭是踏实的,就连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都觉得原来日子可以这么温柔、这么值得期待”。
话说到尾端,音色微微发颤,眼底浅浅蕴着一层湿意,却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她低头,从盒子里轻轻取出那枚细巧的素圈戒指,指尖微颤,却始终稳稳托着。
“它不贵,不算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它代表我的心意。不是要你现在点头。我只是不想再藏着掖着,不想以模糊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她抬眼望着季锦言,语气极尽温柔,没有半分逼迫,只有小心翼翼的恳切:
“你不必为难自己做出决定,慢慢考虑就好。我只想坦坦荡荡地喜欢你、照顾你,认认真真地追求你。若是你不反感,我就一步步走进你的生活,静静等到你愿意做我女朋友的那天”。
客厅静得落针可闻,窗外远近此起彼伏的爆竹喧嚣,尽数被玻璃窗隔在尘世之外。室内暖意融融,烛火轻轻摇曳,在两人之间笼开一层温柔朦胧的光,将这份真诚又克制的告白,妥帖盛放在漫漫除夕夜中。
季锦言看着对面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这么多年不是没被人表白过。相反,示好的人从未断过,有同事,有朋友的朋友,有聚会上偶然认识的形形色色各类人群。有人用精心布置的排场烘托诚意,有人以昂贵礼物表达好感,只是那些青睐,大多流于表面,带着成年人世界里惯有的权衡与客套,热闹过后,始终没能真正走进心里。
她每次都礼貌地拒绝了,温柔,得体,不动声色,让对方退得体面,自己也不留任何把柄。她不是没感动过。只是那些表白里,她能感受到被喜欢的意味,但也仅止于此了。那些人说喜欢她,无非是觉得她漂亮、温柔、体面,觉得她是一个“适合在一起”的人。那些告白里,她听到的更多是欣赏、是条件匹配、是“到了这个年纪该找个人了”的合理选项,而不是真正的心动。
但她清楚眼前的女孩子不一样。这份心意她虽说早便了然,可当真听见这番告白从江屿星口中说出时,季锦言的心还是轻轻一颤,仿佛有人叩响了她尘封许久的心门,一下落在了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