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衣裳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淡绿色的衣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不是那种张扬的华丽,而是低调内敛,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的细致。
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几片竹叶的轮廓,每一片竹叶都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飘动。
除此之外,衣服上还有数只淡绿色蝴蝶若隐若现。
桑渡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衣服,很贵吧?
难道是法袍?
来不及细想了,他家龟儿子恐怕还饿着呢。
桑渡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衣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头上的发带大概是睡相太差,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又从矮几上拿起一根同色的发带,随手将散落的墨发束起,绑得不算整齐,但好歹不会披头散发地见人了。
穿好衣裳,他着急地一把推开了静室的门。
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静室门口,环顾四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外头的景色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座院子,几株老松,青石小径。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穿越。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的目光落在原本自己房间的方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住的房间没了?
原本房间的位置,如今变成了一个小池塘。
池塘不大,形状像一弯新月,岸边堆砌着错落有致的湖石,石缝间长着几丛翠绿的菖蒲。
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的缝隙间有灵光隐隐流动。
塘中种满了灵植,有的叶片如碧玉,有的花朵如火焰,还有几株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池塘映照得流光溢彩。
那些灵植品种一看就非常昂贵,叶片饱满,灵气充盈,每一株都价值不菲。
桑渡站在池塘边,怔怔地盯着那些灵植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的房间呢?
不,房间不重要。
小云呢?他的龟儿子去哪里了?
桑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身看向院子的其他方向,原本李季真住的正房还在,静室还在,灵田的方向还在。
可他的房间没了,变成了一池塘的灵植。
小云不在池塘里,不在院子里,哪都不在。
小云!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乌龟回应。
他站原地思量了片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云是灵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应该不会出事,而且这里是大魔王的地盘,安全方面有保障,不会有什么野兽闯进来把小云叼走。
那么,小云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灵田。
小云最喜欢去灵田,那里灵气浓厚,它每次都趴在那里不肯走。
而且他之前带小云去过很多次灵田,小云对那里很熟悉,就算自己爬过去也认得路。
桑渡想到这里,立刻转身朝灵田的方向走去。
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灵田在晨光里铺展开来,如往常一样层层叠叠。
银叶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凝露花的白色花瓣半开半合,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意里。
可桑渡的目光却不在那些灵草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
李季真正悬停在灵田上方半空中,离地不过数尺,衣袂被气流吹得微微翻飞。
他一手掐诀,一手虚托,指尖有灵光流转,如丝如缕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间。
那些灵光越聚越密,渐渐凝成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然后他抬手一挥。
那团光晕倏然散开,化作漫天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整片灵田上。
水雾极细极轻,像一层薄纱覆在灵草上,被阳光一照,竟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银叶草和凝露花之间,美得不像是真的。
李季真就站在那道彩虹下面,深衣广袖,风姿卓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每一个掐诀的手势都缥缈空灵,那些灵光在他指尖流转变化,被他操控得宛若臂使,指哪打哪,没有一丝多余。
桑渡站在灵田边缘,看得呆住了。
这仙家法术,这么帅这么酷的吗?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
但那种我也想这样的冲动更多地从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他前世看仙侠小说的时候,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也能御剑飞行、掐诀施法、呼风唤雨。
可穿越过来之后,修炼的枯燥让他把这份幻想丢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想摸鱼摆烂。
可现在看着李季真施法的样子,他那颗不曾彻底咸鱼的心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也想这么帅啊,站在半空中,衣袂飘飘,抬手间灵光流转,水雾漫天。
根本不用走近,就能照顾整片灵田。
但修炼若是同大魔王双修,就不用吃修炼的苦头了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能被大魔王带偏了,他还在生气呢。
目光从李季真身上移开,桑渡终于看见了自家龟儿子。
小云正躺在一方大石头上,四条小短腿摊开,脑袋伸得老长,眯着那双黑豆小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悠闲模样。
它的体型比七天前又大了一圈,如今已经有小磨盘大小了,壳上的黄黑色纹路更加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人细细打磨过的玉石。
这日子过得。
桑渡心里酸溜溜地想着,龟儿子比他舒服多了,他这七天七夜,咳咳不堪回首。
李季真收起了法术,灵光从他指尖散去,衣袂也缓缓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了站在灵田边缘的桑渡,目光微微一停,然后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步伐不紧不慢,深衣的下摆拂过灵草,叶片上的露珠被碰落了几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到桑渡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桑渡的脸上扫过。
淡绿色的新衣,同色的发带,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然后温声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嗓音温和平静,带着一丝明显的关切。
桑渡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脸不由得微微发热。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自己脚尖,支支吾吾地回道:哦哦,没没事了。
话一出口,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事个鬼啊!腰还酸着呢!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总不能在大魔王面前承认自己身体还不舒服吧?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弱?
小云快炼气二层了。最好这几天都待在灵田这边,汲取日月精华,对灵兽修炼有好处。
李季真一看桑渡来到灵田这边,便猜到了他肯定是为了小云来的,于是解释了一句。
桑渡抬眼看了看石头上的小云,那小家伙正伸着脑袋,慢悠悠地看向他,嘴里还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灵草叶子。
哦,你看着办就好了。桑渡收回目光。
他见李季真一派淡然的模样,也没先前那般气了。
毕竟睡了一觉,气也消了大半,再加上刚才看到人家施法的那一幕,心里的恼意更是被冲淡了不少。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我的房间没了呀?那我以后住哪里?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李季真,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大魔王总不会将他赶出去吧,毕竟他是大魔王的本命剑灵嘛。
虽然他仗着这点,在大魔王面前发点小脾气,娇纵一番,甚至理直气壮地说不想修炼,无非是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大魔王。
他不想做的事,总归有人替他兜着,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穿越后。
谁知道
大魔王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