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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剂冰凉,衬得郁淮川常年冰凉的手也是温热的。
  他的手腕被轻轻晃着,像哄睡摇篮里的婴儿。
  僵滞的肌肉慢慢舒展,药剂消融入皮肤下,郁淮川的手指挨着他的,共享同一片温度。
  电影里的台词和笑声渐渐听不到了,谢凌的目光从郁淮川的手移到郁淮川的脸,在他抬眼的时候,落在他眼下残余的青色。
  郁淮川问他:“还疼吗?”
  谢凌摇了摇头。
  郁淮川又说:“明天不要写了。”
  谢凌点了点头。
  郁淮川从兜里掏出四四方方的机器,递给谢凌:“只许玩一小时。”
  谢凌拿另一只手接了,提示他输入指纹或密码,右上角电量涂满绿格。
  如果郁淮川想,解锁这部手机只需要一小时。
  但他没有。
  谢凌把玩着手机,锁屏亮起来,又暗下去。他像是随口一说那样问:“你的小叔现在还在吗?”
  余光里,谢凌瞥到郁淮川身侧的手紧了紧,过了会才听到他说:“人还活着,出狱后就不管事了。”
  人还活着四个字就够耐人寻味了,谢凌接着问:“那郁文卓呢?”
  “乌合之众,动不到骨头。”
  谢凌追着说:“那你已经赢了,是吗?郁淮川,现在没人可以撼动你的地位了,对不对?”
  郁淮川看着谢凌,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轻的嗯。
  “既然郁文卓逃不出你的掌控,我也逃不出,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谢凌反抓住郁淮川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脸,“你争权争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坐稳了,不会享受吗?”
  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郁淮川仿佛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瞪着澄亮的眼睛诱惑他,拿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击打他心底竖起的,名为底线的高墙。
  外面是危险的,谢凌是他要保护的。
  可他的能力早已成长,他已不是当年无依无靠、四面楚歌的少年。
  他可以支撑起谢凌的欲望,也可以为他保底,护他飞翔,捞住坠落的他。
  拥有权利成为常态,在谢凌面前他却还像是当年那个失去过匹配对象的毛头小子,只想着拿金笼把他的珍宝藏起来。
  可谢凌未曾经历过,如何知道其中的凶险?
  再亲密的人,染上了欲望,就会变成一只狡诈的凶兽。
  “我跑不掉的,对不对?”
  小狐狸摇着尾巴向他过来了。
  这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最清楚了。
  谢凌永远不会真的认输,他只是在想新的办法来对付他。
  “你要是不答应我,那我等会就上去继续写字帖,我直接写到手废,我烦死你,让你每天照顾我。你每次的治疗我都不会配合,我发情了应激死都不让你碰我,让徐彬咬我我都不让你咬。”
  “够了。”郁淮川揉了揉眉心,“别乱说。”
  谢凌不知死活地挑眉:“哪里乱说,我还没试过beta呢,没有信息素说不定更好。”
  望着郁淮川转阴的脸色,谢凌话锋一转:“当然,你要是答应放我出去,我不但会每天乖乖回来,配合你,作为定金,你现在就可以咬我一口。”
  谢凌拉开一点领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omega清甜的香味低低流传开。
  “我当年能把你咬住院,现在也能。你想想你到底要一个听话的omega,还是要一个每次都让你头疼的omega。”
  omega凤眸潋滟,红唇一张一合,好似一只蛊惑人心的狐妖,仗着那张脸,连小心思都不屑于掩盖,威胁都威胁得理直气壮。
  比起三年前只会愣头冲撞的一根筋,谢凌如今的手段高明多了。
  他学会了谈判,将对方最在意,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搬上台桌。
  也握住了唯一一把,可以让他打开笼门的钥匙。
  而谢凌单纯在赌。
  赌郁淮川对他的心思。
  郁淮川会给他做饭、任他差使、满足他的小要求、还给他按手腕。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总不能是对待囚犯的态度吧。
  反正被关在这里,标记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练伤了手腕,郁淮川没等他要就给他手机了。
  退了第一步,就能退第二步。
  左右两个人之间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何必在这里扭扭捏捏,演强抢贞洁的戏码。
  郁淮川不声不动,只很陌生地看他。
  谢凌在心里骂他老古董骂了一百遍,抬手开始解胸前的扣子。
  要不是昨晚滚烫的东西曾抵过他,谢凌还要以为腺体病把郁淮川那方面的想法也病没了呢。
  锁骨、肩膀、扣子一路开到胸口,还要继续往下时,手被郁淮川一把抓住。
  握着他的手终于热了,手腕内侧贴着他的,谢凌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谢凌跪起来,晃了晃他的手:“你想给我解吗?”
  这话里的诱导意味太强了,谢凌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郁淮川说这种话。说话的时候,谢凌躲了他的眼睛。
  被禁锢住的大手顿了一下,轻而珍重地拨下谢凌的手。
  随即,一颗一颗,刚被解开的扣子,拽着两旁的布料,重新抱在一起。
  披露出的雪白再次掩入衣襟,郁淮川顺着向上,为他整理好耳鬓旁的碎发,用手臂碰了碰他的脸颊:“你不必做这些。在你没准备好之前,我不会碰你。”
  心脏的开关像长在脸上,被郁淮川拨了一下,便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谢凌盯着沙发的缝隙:“那你的病怎么办呢?”
  “你是一个omega。”郁淮川挪开了脸颊旁的手,仿佛只是给他捡走脸上的碎发,“在面对一个alpha的时候,永远优先考虑自己的意愿。”
  可是他的意愿就这么简单啊!
  沙发弹了一下,郁淮川站了起来,谢凌要高高扬起脖子,才能捕捉到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睛。
  他不甘心地叫他:“郁淮川。”
  谢凌不知道,他此刻露出怎样的神情。
  郁淮川半垂着头,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
  “养好手,写完字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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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妥协
  谢凌只愣愣地抬着头, 一时间没有说话。
  之后,之后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凤眸里的惊疑凝成一团实质,又一点一点化开, 铺散如璀璨繁星。
  就像面对魔王, 都做好打长久仗的准备了,结果刚打出第一招,看似不可战胜的魔王便将深藏的宝物双手捧到他面前。
  “哦。”谢凌压着嘴角, 却忘了他有双明辨喜怒哀乐的眼睛。
  小孩别开脸故作镇定, 将蓬松的金发暴露在灯光底下, 发根长出一圈黑色, 比干枯毛糙的金发质感柔和多了。郁淮川没忍住摸了一把,顺道按下谢凌蠢蠢欲动的心:“今天不许再写, 明天也不许, 字帖和养好手两个条件,不要耍小聪明。”
  连夜赶工的想法被掐灭在萌芽里, 谢凌的兴奋头消了一小半。
  “回去实习之后, 三餐来我这吃, 早晚和我一起回, 手机保持畅通。”
  他就知道放出去也有条件。
  但郁淮川的饭挺好吃, 而且不用他出钱买菜,上下班接送他就不用付交通费。
  白吃白住, 工资纯赚,还能接受。
  谢凌翘起二郎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低调点, 我可不想听到公司里传实习生和总裁有关系。还有,我暂时不想当omega。”
  郁淮川也不想暴露谢凌的omega性别,虽然郁文卓一派的权利被他打压到边缘, 但小叔掌权时间不短,埋在暗处的人脉和资源未知。哪怕只有1%的可能,他也不想让谢凌身犯险境。
  郁淮川略一沉吟,便答应了:“不以这个为借口躲我,可以。”
  小心思再次被戳破,谢凌面上挂不住了,抬起手把人往外推:“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你不忙吗,快上去干活吧,我不要没本事的alpha。”
  郁淮川垂眸,瞥了眼抵在胸前如葱白段般的手指,半晌低低开口:“半小时后,手机自觉交给我。”
  谢凌腾得坐直了:“刚不是还说一小时吗!”
  可郁淮川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谢凌扒着沙发背,冲那道背影“喂”了两声,郁淮川连脚步都不顿一下。
  死装老大叔!
  谢凌恨恨锤了一下沙发,真皮闷闷响了一声,反而震得手疼。
  时间紧迫,他解锁手机,先跳过一堆消息,找到列表里备注为aaa建材批发的头像,点开,删除,噼里啪啦敲下新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