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直接触不到通讯设备。
从进研究所起,对方就已经要求沈闻取了手上的手环,过来仓库这边的路上,手机也直接不翼而飞。
沈闻对此没提出任何意见。甚至可以说,来仓库这边两天,他表现得始终十分正常,就像每一个诚心来投奔组织的投奔者,正常到整整两天过去刀疤脸都没能从对方身上探寻到一点儿不对。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知道有什么事似乎即将发生,然而等真正探寻起来却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刀疤脸一直明里暗里让仓库的手下帮忙盯着,两天时间沈闻甚至只与蒋文婕见过两面,并且这两面都是在饭桌上的公共场合。心底隐隐的不安感愈发剧烈,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第二天夜晚,当时沈闻正跟几个手下一起坐在木桌边吃晚饭。
天已经完全黑透,圆木桌上方悬着盏白炽灯。灯下,沈闻一手端着个一次性饭盒,一边慢条斯理往盒里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
猛得,旁边铁门被人一把拍开:
“操*妈!谁特么泄露的位置信息最好立刻给老子自己站出来!”
第51章 是不是你做的?
话是对着所有人在说, 然而刀疤脸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一个人身上,周围有几个小弟见势不对当场就从桌边站起,沈闻也放下碗筷, 一脸平静回望向对方。
“仓库坐标暴露, 是不是你做的?”
刀疤脸眼底漫着红血丝, 拳头握紧,手背青筋渐渐暴起。
几个小弟闻言亦立刻将视线投向一旁, 数十道目光同时注视下,沈闻缓缓站起身, 看向刀疤脸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带着疑问:
“我上哪儿去暴露你们的坐标?”
“少装蒜!这两天只有你跟那女的两个人出入过后山那片竹林!”
“不是你们说要挖竹笋?更何况只是去过竹林,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能力暴露你们?靠意念发送电波么?”
这也正是刀疤脸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手环、手机全都被收了, 更何况这深山老林即使有通讯设备也要特殊配置才能接收到外界信号, 沈闻连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都要靠刀疤脸代为转述,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具备作案条件的样子。
“少废话, 你给老子出来!”
想不通,但直觉就是告诉刀疤脸这件事跟对方脱不了关系。
没空继续跟对方扯其他东西, 不论这件事到底跟沈闻有没有关系, 怀疑一旦建立,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刀疤脸两步上前, 径直将人拖出仓库大门。
大门外, 漆黑的树林边,已经有几具尸体倒在地上。
周围光线实在太暗,一根根粗树干围立在泥地四周, 投落的阴影就像一幢幢细长的鬼影,毫不怀疑,这样的情况下,地面多一具或少一具尸体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后背重重撞上一根树干,沈闻被踉跄推到一具尸体旁,但大概是任简台没放权,刀疤脸咬咬牙,最后还是只能把枪一丢,抬脚重重踹上对方胸口:
“趁我还没彻底发火,你最好把知道的立刻说出来,不然你也看到现在的场面。”
“死不了,但总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胸口被抬脚踹上瞬间,沈闻只觉肺部被猛然一攥,视线有黑斑一闪而过,等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已经背靠树干捂着嘴呕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
本就没好全的身体在一个高阶alpha毫不收力的重击下几乎瞬间破碎,血滴在地面,沈闻的脸色肉眼可见灰败下去,而对面之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一脚会有这么大威力,再动手的动作冷不丁一顿。
“咳、咳咳……”
一瞬间,整片树林都只剩沈闻一人沉闷又绵长的咳嗽。
夜间的风从林中吹过,带起一阵怪异的沙沙声。沈闻咳了好一会儿,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咳嗽声越来越微弱,带着些许压抑过后的喘气声,但始终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血淌在上衣将黑色都染得一片支离破碎,刀疤脸皱眉站在原地,半晌,从嘴里猛然啐出一口脏话,随即转身朝屋内喊道:
“让那两个医生过来,现在马上!”
整个研究所副基地,外面是一个大的仓库,大仓库往里则是由隔板隔出的很多个小单间。
由于性别特殊,沈闻被安排在独立一间隔间,位于所有隔间的最里面。一路进来周围有不少手下明里暗里围观,但始终没一个人敢出声询问,门外两个研究员也很快闻讯赶来,一人手上提一个大箱。
沈闻被扛着进到隔间,躺在长椅上时看上去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眼皮无力垂落,银灰色发丝凌乱沾在脸上,昏暗下苍白的脸色与鲜血堪称刺目地对比在一块儿,两个研究员到场后立马蹲下身替人展开检查,刀疤脸则始终眉头紧皱站在门边,手上燃着一支烟。
不对劲……
受伤不像作假,刚才那阵沉重的咳嗽也不像故意装能装出来的,更何况现在两个研究员已经到场,也没发现任何不对。
沈闻确实是被单单一脚就踹成了这样,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在外面……
“操!”
突然想到什么,刀疤脸将烟一丢,转身立刻大步往外奔去。强光版的手电筒猛然往树林间一照,果不其然——
地面的尸体少了一具。
那个跟着沈闻一起过来的女beta,跑了!
_
头很晕。
肋骨仿佛都被对方一脚生生踹断,后脑勺也不受控制撞上背后那棵树干。注意到刀疤脸的突然离开,沈闻立马便意识到对方已经发现蒋文婕的离开,但他此刻已然无暇顾及那么多。
接二连三的眩晕感折磨得他不停想吐,事实上他也的确吐了,混杂着喉咙残余的鲜血一起,再后来,意识便彻底不受控制。
再睁眼,又已经是凌晨。
一道小巧的身影正坐在窗户边,其实也不能说是窗户,只是铁皮上开的小口,外面有一点月光洒入。
那个身影侧对沈闻坐在对面木床上,听到动静,林眠转过头。
琥珀色的眼底满是厌恶与幸灾乐祸。
“沈闻,你也有今天。”
天知道在被顾承厌囚禁负二层的三个月时间里他有多难熬。
从小就金枝玉叶在林家长大的omega,十二岁信息素便升到s级,无论在哪个人生阶段身边总是围满追捧者,然而就在几个月前,就因为沈闻,一个无家世无背景从烂泥里摸爬滚打起来的孤儿,他经历了人生中一段最恐怖最黑暗的时光,现在还被迫逃到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
牢里面有多冷多绝望只有他自己知道,成天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以至于现在,一看到沈闻,林眠都巴不得扑上前一把掐死对方。
然而对面的人就像没感受到满屋的恶意,视线半点没分给林眠。
昏迷前,沈闻睡在木床对面这条长椅,醒来现在仍是原模原样躺在上面,除了手背上多了一截滞留针,其余东西没有任何变化,对方也没趁这个时候把自己挪到其他地方,也没做其他出格的事。
确认这一点后,沈闻不动声色松口气,随后才撑着身体坐起身看向对面。
林眠仍瞪眼望着这边,面上带着风尘仆仆后的紧张与疲惫。
“还有事?”沈闻问了句。
只一眼,他便已经确认另一边的冲突已经爆发,任简台迫不得已,又将一部分人和资源转移到了这边。
而林眠在最开始出声后便始终没再开口,于是乎,沈闻没再管对方的注视,起身,从旁边衣柜抱出一床备用旧棉被。
夜里冷,木制的长椅睡着也很硌人。
棉被塞在衣柜最里面应该有些时候了,扯出来时上方还积着一层灰。沈闻拿起棉被掸了掸,随后把被子抱到长椅,重新坐回长椅时,林眠仍坐在床边没动。
另一边,顾承厌已经连续两天没合过眼。
任简台这个人仗着自己手上捏着好几个人质,完全不吃联盟和顾承厌给出的压力。说是要联盟几个高官一起见面,就一个也不能少,并且时间地点都由他来定。
当然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得知任简台主要聚集地点后,顾承厌曾马不停蹄派了几个s级alpha潜入搜寻,然而两天过去,不仅沈闻,连联盟另外几个世家子弟也完全没有任何存在痕迹。
任简台把人藏了,附近尽是绵延不绝的山林,高山深谷崎岖复杂,如果没有大体方位与坐标,就这么找几个人,简直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一直到沈闻失踪第三天下午,接收器上突然接到一段手机发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