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树招惹你了?”曾烁问出口才察觉哪里怪怪的,毕竟招惹蒋易珩的,的确是棵树。
蒋易珩又揪了一片树叶,长条的叶子在手指间绕了几圈,看着手里仍旧毫无动静的手机,声音碎碎的:“他不回我消息。”
曾烁:“……”
曾烁晃了晃身体,有些恍惚,也开始怀疑自己,半个小时前在楼下会议室里、冷脸指出销售部和技术部犯的错,并把他们骂到狗血淋头、让人闻风丧胆、提之而战战兢兢的蒋总,和面前这个蒋易珩是同一个人吗?
“你能正常点吗?”曾烁说,“这样怪让人害怕的。”曾烁受虐狂似地想,他宁愿蒋易珩高冷骂他几句。
蒋易珩哦了一声,继续沉默。
然后就是下午的项目会,蒋易珩全程面无表情,再次火眼金睛、一丝不苟挑毛病,非常凶残且不留情面地把市场部新方案打了回去。
市场部老张出了会议室就跑来找曾烁哭诉:“明明觉得蒋总前段时间脾气变好了啊,怎么今天又这样?他是不是针对我?”
曾烁内心呵呵,他上午还骂了销售部和技术部呢,不出意外明天还有别的部门。
其实以前蒋易珩也是这个风格,他对下属向来要求高,不过那时候大家压力没那么大,而且奖金丰厚,所以没那么大怨言。
现如今,高额奖金都安抚不了他们,蒋易珩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姚氏西南都要怨声载道、离职率也会飙升。
曾烁迫于无奈,下午又转去蒋易珩办公室,本来打算劝一下,结果蒋易珩又是一副要碎掉的样子:“我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回。”
曾烁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他一度感到恐惧,甚至想把蒋易珩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因为他严重怀疑蒋易珩有精神分裂前兆。
按说情侣吵架,旁人不该介入太多,不过曾烁还是给姚树发了条消息:你再不回来他就疯了,我也要疯了。
但消息依旧石沉大海,姚树还是完全没有回复。
于是曾烁打过去,才发现姚树又关机了。
搞什么?每次都这样闹关机!
哪怕状态不好,蒋易珩依旧加班到晚上。
曾烁自己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也算是受人所托,他留在公司陪着蒋易珩加班。到八点时,蒋易珩呼内线喊他进了办公室。
曾烁看着蒋易珩的脸色,心道这不太妙:“你不会是又烧起来了吧?”
蒋易珩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确越是到晚上越不舒服,太阳穴开始突突疼,不过疼痛能让他更专注,也能让他暂时沉浸工作。
“吃药了吗?”曾烁去拉蒋易珩的抽屉,一板退烧药还是早上的原模原样,蒋易珩自己根本就不记得吃。
曾烁感觉回到了两个月前,那时候他是唯一的助理,蒋易珩在公司的日常都由他负责,于是操心地倒水、盯着蒋易珩吃了药,才想起来问:“叫我来什么事?”
蒋易珩拿起桌子上的几沓厚厚的文件递给曾烁:“这几个项目,除了我,你是最了解的,但你最近还是要每天抽出点时间,我会跟你做交接。”
曾烁不可置信瞪着眼睛拧眉,继续拧,直到把脸拧到一个扭曲的角度:“交接?你要干嘛?”
“我……”蒋易珩苦笑一声,“现在我已经不太适合继续在姚氏做下去了,这段时间他们怨言多我也知道,我激进是因为掺杂了私人感情,所以我……打算跟姚总提离职了。”
“那我也走,你别交接给我。”曾烁毫不犹豫。
“你走去哪儿啊?”蒋易珩问。
曾烁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蒋易珩笑了:“如果我去米兰呢?”
曾烁的心情一字以蔽之:“……操。”
蒋易珩又回到面前的这些项目资料上,其实姚树说得很对,姚氏没了他一样能转,想通了这些,他说:“这些项目不能停,我会向姚总推荐你接任我的岗位,算我……请求你,留在这里,至少继续帮我盯完这些项目,行吗?”
姚朗毅的内部肃清计划不能断,这也涉及姚树的未来,蒋易珩必须交给他信赖的人。
“感情影响事业,值吗?”曾烁顿了半晌,没有拒绝的理由,重重叹气后开口。
蒋易珩摇了摇头,又笑了:“你是不是忘了,两个多月前,我去北城,原本就是要离职的?”
曾烁确实差点忘了。
“其实我一直都好奇,两个月前,你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姚总?”曾烁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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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54章
车子疾驰在绕城高速上。
反复发烧不退, 外加一整天的劳心费神,蒋易珩实在有些撑不住,直接靠在了车窗上。
“靠这个。”曾烁从后门捞过来一个靠枕递给他。
蒋易珩脑子里乱作一团, 机械接过来, 愣愣看着怀里的抱枕却没动。
昨天同样是在这辆车上, 他头疼时, 枕的是姚树的腿。
那时候姚树还帮他按着太阳穴,一路头疼在减缓, 而此刻,头疼欲裂。
见蒋易珩半晌没动,曾烁又说:“别太担心, 你弟肯定没事。”
蒋易珩“嗯”了一声,其实他并不担心蒋易喆,毕竟蒋易喆都13岁了, 智商亦是奇高。
二十分钟前,机场派出所突然给他打来电话, 说有一个新加坡籍小孩在机场走丢, 名叫蒋易喆, 问他是否认识。
蒋易喆怎么会突然来到蓉城?
蒋易珩顾不得别的,联系老陈直奔机场, 因为他还发着烧,曾烁主动陪同。
幸好距离不算太远, 晚上车也少, 不到半个小时, 就已经赶到了。
“哥!”蒋易珩才刚踏进派出所,蒋易喆欢快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冒险的激动, 对自己此刻的处境完全没放在心上,还一脸兴奋。
蒋易珩却笑不出来,一巴掌打在蒋易喆的脑袋上,却因生病脱力,并没有什么震撼力:“你……”
蒋易珩有一万个问题,有一万种担心,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曾烁拦着:“别打小孩,先去办手续。”
听警察教育一番,签字领走了蒋易喆,直到回到家中,蒋易珩都一言不发。
蒋易喆感受到蒋易珩的怒气,也不敢多说话,进到别墅里也规规矩矩的。
家里没孩子,蒋易珩找出自己的拖鞋给蒋易喆:“换上。”
蒋易喆斜着眼睛,一眼瞧见了鞋柜里大了两码的另一种风格的鞋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
简单收拾一番,蒋易珩坐在沙发上开始审问。
“怎么过来的?”
“坐飞机。”蒋易喆回答。
蒋易珩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弟弟那150的智商是不是虚高了:“你自己来的?”
“当然。”蒋易喆眉毛挑着,还挺傲娇。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蒋易珩问。
蒋易喆低头:“我怕你跟爸说。”
蒋易珩拧眉:“那为什么到了蓉城不给我打电话?”
蒋易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自己定不了酒店,只能坐后半夜的航班,后来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有足够的人民币。”
能想象得出,十几岁的孩子没有家长跟随,必然处处受限,蒋易珩不忍责备更多。
“监护人同意证书怎么森*晚*整*理下来的?”蒋易喆从新加坡独自过来,必须要经过父母公证的手续,但蒋舟大概率不会同意。
“昨天在广州参加了usabo考试。”蒋易喆老实回答。
全美首屈一指的生物竞赛,新加坡没有考点,只能来中国考,考完再飞来蓉城,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
“先去睡,我明天送你回去。”蒋易珩实在没有力气折腾,甚至骂蒋易喆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回去。”蒋易喆自然是拒绝。
蒋易珩冷冷看了蒋易喆一眼:“你要非法滞留这里吗?”
蒋易喆鼓着嘴,拉开书包拉链,将书包里的东西哗啦全倒在地上,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挑拣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递到蒋易珩手里:“才不是非法!”
蒋易珩看着地上乱糟糟的一片,还有手里的皱巴巴的一团,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下一刻,他又冷静下来。
蓉城国际高中的预录取通知书。
“你……”蒋易珩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蒋易喆自己解释起来,愈发得意:“全都是我自己偷偷考的、签证也是浑水摸鱼办的,爸妈以为我只是来考试,根本就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