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贪婪,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个不知在哪的遗迹,可阴谋算计,可杀人满门,可屠尽百人。
谢昀闭了闭眼。
盛年有点担心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很快,谢昀睁开眼,恢复如常。
他转身出了内室,走到门口。
根据铜镜中的提示,他抬头看向那棵巨树。
满树金叶,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轻响。谢昀侧耳,静心凝神,竟听到了剑鸣。
谢昀目光一厉,他脚下一点,纵身跃起。同时抬起手,直视那片树叶晃动之处。
一道冷光乍现,树叶掩映中,一柄剑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剑意,直直朝谢昀飞来。
谢昀伸手,剑落入他手中。
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灌注,握紧剑柄,无师自通地提剑出招。
剑光如雪,招式凌厉,在金色的树叶下舞出一道道残影。
盛年站在门口,看着谢昀舞剑的身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来了来了,就是这把剑!
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算是把不错的剑了。更重要的是,这把剑会陪伴谢昀一路成长,见证他从凡界杀到修真界,从默默无闻杀到名震天下。
盛年满意地笑笑,转身跑回外面。
趁着谢昀练剑,他再去捡点灵石。
他蹲下来,双手捧起一堆灵石,心念一动,但灵石一动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盛年不敢置信,“不会吧?”
他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灵石一颗都没少,全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会空间满了吧?”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那枚戒指,“我也没装什么啊……”
但仔细想想,这空间戒指确实不是什么高级宝物。他之前装了小包袱,装了之前采的灵草,装了好多灵石,估计确实差不多了。
盛年耷拉着双手,垂头丧气地回到屋里,他心疼地摸摸那些不知名宝物,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把一些灵植丢出来腾出空间,乱七八糟收了一些进去。
然后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发呆。
发着发着,他又想起铜镜里那些画面。
他瞥一眼外面还在旋转跳跃的谢昀,小声嘀咕起来:“原来真是你小子搞的鬼……”
让他进那种幻境,还给穿裙子,还要成亲……
一回想起那些画面,盛年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捧着脸杵在桌上,耳朵有点发热。
谢昀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直接到筑基后期,离金丹一步之遥。然后出去,复仇,一路高歌猛进……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就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谢昀喊的他。
盛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谢昀站在面前,腰间挂着那把剑。
“我们出去吧。”谢昀说。
盛年一下子精神了。出去之后,可就是谢昀复仇正式开启之时。
他噌地站起来,跟着谢昀走到那棵巨树下。
谢昀抬头望着穹顶,说:“既然进来是靠血,出去也应该是。”
盛年点头附和:“有道理。”
谢昀摊开手心。
盛年瞄一眼,立马心领神会,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谢昀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好像比平时紧了一点。盛年没多想,只觉得那温度让人安心。
谢昀划破手掌,血滴落在地面上。
盛年下意识闭上眼睛。
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旋转,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上飘,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谢昀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然后失重感消失,脚踩在了实地上。
盛年慢慢睁开眼,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那个金叶飘落的遗迹。
等他彻底看清时,一下子站直身体,内心惨叫。
狗屎运气再次稳定发挥!
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熟悉的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熟悉的手里摇着那把熟悉的扇子,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是纪寻。
盛年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跑,但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纪寻的扇子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扇子尖端伸出尖锐的刀尖,冰凉的贴着他的皮肤。盛年甚至能感觉到那刀尖的锋芒,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划破他的喉咙。
“你们进去过了,是吗?”他问。
盛年抬着下巴,盯着眼前放大的脸,害怕的呜咽一声。
盛年咽了咽口水,不敢动,也不敢回答。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纪寻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别怕。”
他轻声说,语气温柔但让盛年无端发寒,“我不会这么快杀你的,毕竟……”
盛年紧张地闭起眼睛,又被变脸似的纪寻吼一声,“睁开。”
盛年开始在心里骂纪寻,死变态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别把口水喷他脸上。
不过他还是很怂地睁开眼,却穿过纪寻的肩上,看到不远处的黑影。
盛年眼珠一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挺挺胸膛,“纪寻,你坏事做尽,会遭报应的。”
这一出口,就收不住了,盛年嘴巴叭叭叭说的全是压抑已久的心里话。
“你个人渣,恶心的屎壳郎,虽然穿金戴银,但内里腐烂,隔着十米我都能闻到臭味。”
越说,纪寻眼里的杀意就浓一分,盛年已经开始抖了,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给纪寻跪下去。
但……
他闭上眼睛最后又大喊一句,“纪寻,你早该去死了!”
第25章
纪寻的眼神变了, 从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成了赤裸裸的杀意。
扇子上的刀尖又往前送一分,盛年的脖子上渗出一线血珠, 刺痛让他抖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躲。
“你说什么?”纪寻的声音压得很低。
盛年心里怕得要死, 腿都软了, 但纪寻身后的黑影正在慢慢靠近。
是墨寒珏。
盛年不知道墨寒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咽咽口水,梗着脖子继续骂:“我说你早该死了, 你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空气。纪家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整天就知道欺男霸女, 为非作歹,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条仗势欺人的狗。”
纪寻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你找死……”
他的注意力全在盛年身上, 扇子上的刀尖就想往前刺去, 完全没察觉一道剑光从背后袭来。
纪寻察觉到杀意时已经晚了, 他猛地侧身,但那剑太快太狠, 直直刺入他的后心。
剑尖从胸前透出,纪寻僵住,他低下头, 看着胸前冒出的那截剑尖, 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他慢慢转过头。墨寒珏站在他身后,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里是压抑了许久许久的仇恨和痛苦。
“你……”纪寻张张嘴, 血从嘴角涌出来。
墨寒珏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抽出剑,又刺了进去。
第二剑比第一剑更狠,更深。
纪寻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下去。
纪寻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瞪着幽蓝的天空,双眼里再也没有了让人厌恶的玩味和阴鸷,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他死了。
谢昀也不知道为什么出遗迹他会慢盛年一步,只是还好赶上了,几乎在墨寒珏刺杀纪寻的同时,他一把捞起盛年,抱着他退出好几步远。
盛年被谢昀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前,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双手紧紧揪着谢昀的衣服,整个人缩成一团。
谢昀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但却抬头,冷漠地看向几步外。
看向倒在地上的纪寻。谢昀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快意也没有解脱,他只是淡淡地扫一眼。
然后目光移向墨寒珏。
墨寒珏还站在原地,双手垂下来,剑落在地上,他脱力一般直直跪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着。没有声音,但压抑的痛苦,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每一次想起姐姐时的锥心之痛,终于在今天,在这一刻结束了。
墨寒珏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