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他忍不住咧开嘴,但很快又收住,做出一副其实我很想修炼但既然你说不练了那我就勉为其难休息一天的样子。
“那……那我出去逛逛?”他试探着问。
谢昀说好,盛年转身就跑,跑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昀还站在原地。
投过来的目光里有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盛年朝他挥挥手,然后飞快地跑远了。
盛年跑去了祈望城最大的酒楼。
他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烤鸡、酱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大口大口地吃。
得赶紧吃。
别看他们现在有钱,也就是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那些灵石和东西,够他们花一阵子了。但等到时候去了修真界,他们又会变成穷光蛋了。
这一夜暴富过,再突然变穷,很难适应的。
盛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在心里盘算,得趁现在多吃点好的,到了修真界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口福。
吃到一半,谢昀进来了,他在盛年对面坐下,什么也没点,就看着他吃。
盛年扯下一只鸡翅递过去:“你吃吗?”
谢昀没有接,盛年也不客气,继续埋头吃。
吃完他擦擦嘴,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谢昀忽然开口:“今天回去,我们收拾东西,明天离开祈望城。”
盛年点点头,没太在意:“哦,好,我们要去哪儿?”
谢昀的目光落在窗外,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看向某个很远的方向。
“回晟国。”他说。
盛年擦嘴的动作顿住。谢昀的故国,他的家,他的仇。
盛年算算时间,从他们离开鸢城到现在,也就两个多月,原著里谢昀复仇是在更后面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他忽然有点感慨。
说起来,这一切都因为他的出现提前了,秘境误打误撞进去了,纪寻死了,谢昀拿到遗迹里的东西,修为突飞猛进……复仇自然也提前了。
盛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美滋滋的,用两个月时间抱上龙傲天大腿,真不愧是他。
他就多余死那次那次。
喝水的动作忽然顿住,两个月多了……算起来,小鱼村很快就会……
盛年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垂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忽然很难过。
看书的时候,他代入谢昀,想象自己也是大侠,可现在,他想起那个住了三个月的小村子,想起村民……
他们都会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盛年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就是……想家了。”
谢昀很快说:“那就回家看看。”
盛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请谢昀帮忙?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怎么帮?告诉谢昀三个月后会有邪修屠村?他没法解释重生一事,而且万一邪修很厉害,害了谢昀怎么办?
他摇摇头,“算了。”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谢昀没有追问,只是看着盛年垂下去的头顶,几缕碎发在日光下好似泛着柔软的光。
他伸出手,想碰碰,又收了回来。
谢昀很清楚,盛年有秘密,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但如果这个秘密,是让盛年不开心,会给他带来痛苦和烦恼。
谢昀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做到尊重盛年隐私这一点,因为他会很想知道,然后解决它。
第29章
鸢城纪府。
纪听寒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担架的护卫,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隐约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纪夫人早已等在正堂。
她看见时脚步踉跄一下, 被身边的人扶住。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白布, 嘴唇剧烈地抖着。
担架在她面前放下。
纪听寒单膝跪地, 垂下头:“母亲,儿子无能。”
纪夫人没有看他,她缓缓蹲下来,伸出手, 颤抖着掀开白布的一角。
纪寻的脸露了出来。
脸比活着的时候白得多,眼睛闭着,表情意外的安详, 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那两个血窟窿,已经被仔细处理过, 却依然触目惊心。
纪夫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开嘴, 想喊什么, 却什么也喊不出来,身体晃了晃, 猛地往后倒去。
“夫人!”
“母亲!”
一片慌乱中,纪夫人被扶住,她靠在仆役身上,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寻儿……”她喃喃, “我的寻儿……”
纪家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很久之后, 他开口,“听寒,你跟我来。”
书房的门关上,纪听寒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低着头。
“是儿子无能,”他说,“没能护好纪寻。”
纪家主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脸上的阴影。
“凶手是谁?”纪家主问。
纪听寒抬起头,“谢昀。”
纪家主沉默了,他仰起脸,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那一瞬间,纪听寒忽然觉得父亲老了。
“若干年前,”纪家主开口回忆很久远的事,“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晟国谢家手里掌控着一座遗迹。里面有数不清的财富,有能助人前往修真界的宝物。”
纪听寒静静地听着。
“消息先是几大世家之间流传,不管真假,那都是巨大的诱惑。所以,我们派人暗中去了晟国,监视谢家人。”
“一代又一代。谢家世代为将,守着晟国边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们派去的人,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邪修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比我们更急,更狠,更不择手段。”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谢家已经没了。”
纪家主看着他:“我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孩子,他躲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是谢昀。”
“我带他回来,养在府里,我问过他关于遗迹的事,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摇头,那时候他还小,我以为他真的不知道。”
“后来,他大约十岁的时候,我带他回了一趟晟国,去了谢家旧宅,那里已经荒废了。他站在废墟前,呆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纪家主闭上眼睛。
他难免有些恼怒,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再关注他,直到暗中派去监视的人回来说谢昀拜了个师父,在偷偷修习。
纪家主让人继续监视,可很快,派去的人死了,一开始不明显,他以为是意外,直到再次派去的人又死了,才反应过来是谢昀察觉到了。
纪家主睁开眼,看着纪听寒,“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岁出头。但他能连杀两个成年侍卫。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纪听寒没有回答。
纪家主继续说:“那时候正好发生纪寻强绑墨家女子的事。谢昀帮了她,被纪寻教训了一顿……”
纪家主索性就暗中提醒了纪寻,让他看好谢昀。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父亲……”他张了张嘴。
纪家主没有看他。
纪寻监视谢昀的方式,是他天天找谢昀的麻烦,打他,骂他,羞辱他。认为只要把他打伤打残,他就不会乱跑了,他当时想,这样也好,至少能把他留在府里。
没想到,会变成后来这样。
原来如此,原来纪寻对谢昀的那些欺辱,不只是他本人的恶,还有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
纪家主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我对纪寻如何?”
纪听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家主苦笑了一下,“你应该觉得我纵容他,惯着他,由着他胡作非为,对吧?”
纪听寒摇头,他知道,曾经的他也以为纪寻所做没什么,这是他的弟弟。
可如今他忽然觉得,错了,他们都大错特错。
纪家主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更深了。
纪寻出生的时候,差点没活下来,他先天不足,经脉有损,修炼之路比常人艰难百倍。纪家主找了很多办法,问了很多高人,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法子,他可以靠极阴命格的人来补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