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着那人穿的衣服,好像是某个低调奢牌,一件最普通的衬衫,都可以买他手里好几千杯咖啡。
韩笑呆愣好半天,才喃喃说了一句,“神了,这有钱人吃饱没事干,出来体验生活啊。”
隔着窗玻璃,斐玉默默注视着外面宋霁,看着男人无比自然地躬身,伸手,将他剩下的订单都送出去。
斐玉反应迟钝地想,他好像又麻烦了宋霁一次。
岁岁黏在爸爸身边,指着朝他们走来的宋霁,兴奋地说,“爸爸,好心哥哥回来啦!”
砰的一声轻响,前座驾驶室的门被打开。
斐玉慌忙垂下眼睫,假装没有朝窗外投去视线。
安全带发出的咔哒轻响,伴随着男人低磁的声音,“咖啡都送出去了。”
斐玉蜷了蜷手指,抬头看向前面,软着声音说:“谢谢你了。”
宋霁唇角漾起弧度:“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向朋友隐瞒了惊天大秘密的斐玉,心虚地点头:“当然。”
宋霁看着父子俩,顿了顿,又说:“那我送你们回家。”
这次,我可以知道了吗?
“好耶。”岁岁率先挥舞起肉乎乎的小手表示赞同。
男人朝他定定看过来,眸光漆黑暗沉,里面藏着斐玉看不懂的情绪。
斐玉咽了咽,只好干巴巴说了家里的地址。
斐玉租的房子,在老小区最旧的那栋建筑里的最顶层。
楼道光线昏暗,老小区过道狭窄,宋霁本就高大挺拔,再加上背着斐玉。
一个人就占据了过道的大半位置,很难再牵着岁岁走。
斐玉环住宋霁脖子,很抱歉地看着岁岁一只崽走在前面,侧着身子,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哼哧哼哧努力爬楼梯。
宋霁接过翡玉递来的钥匙,开门进去。
进入房间的第一眼,他就心里发酸。
房间很小,只有一室一厅的格局,里面的家具也并不多,但布置得整洁温馨。
尖锐的家具四角被包上海绵护垫,窗台上种了两盆猫薄荷,客厅铺了柔软的地毯,上面放着猫抓板,还有几个明显属于小猫的玩具。
看得出来,斐玉尽可能为岁岁提供良好的环境。
宋霁小心地将斐玉抱到沙发上,在征得他同意后,从冰箱拿出冰块,用毛巾包好。
他挽上袖口,极其自然半跪下去,低头又开始查看斐玉脚踝的情况。
短短两个小时,斐玉脚踝的肿块变得更大了。
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那片隆起的青紫色俞加令人惊心。
宋霁眼眶一热,心酸得厉害。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父子俩原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今天没在镜心湖看见小奶猫,他就猜到,岁岁会在斐玉身边。
一整天,他默默跟着他们后面。
岁岁坐在电车后座,很是乖巧懂事。
哪怕风吹日晒,跟着爸爸到处跑,也是乐呵呵的,嘴里也没有一句抱怨。
而斐玉,即便面对客人没由来的撒气,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等客人离开,他才摸了摸岁岁脸蛋,笑着告诉他,刚才只是在做游戏。
父子俩忙到中午都不能休息,太阳明晃晃照在头顶,他们只能躲在树荫下,共同分享一枚小小饭团。
宋霁心疼得厉害,不可避免去想,那个人知道,斐玉和宝宝过得是这样的生活吗?
那人是怎样狠心,才舍得离开他们?
宋霁心头猛地涌上一股酸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轻轻捧起斐玉的脚,握住毛巾的那只手不由攥紧,小心翼翼将冰块覆上去。
声音放得很轻:“可能会有点疼,如果难受,就告诉我。”
斐玉小幅度点点脑袋:“好噢。”
左脚落入一双宽厚大掌中,温热的体温透过对方手心传来。
宋霁单膝跪地,垂首在他面前,动作莫名透着一种珍重。
在这个视角下,他的肩膀依旧宽阔,白衬衫下的肌肉结实有力。
斐玉不禁挠了挠手心,似乎再度感受到男人背肌的硬邦邦触感。
宋霁体力真好啊,背着他连上7楼,连气也不带喘的。
看着面前皱着眉头,表情凝重的宋霁。
他眼前不禁浮现出三年前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不过是手指受了那么一丁点的伤。
男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低敛眉眼,小心翼翼给他的伤口涂上碘伏。
三年不见,宋霁好像还是没有变,依然是那个外冷内热的善良青年。
猫猫都很能忍痛,经历一开始的剧痛后,斐玉现在都习惯脚踝的刺痛了。
但等冷冰冰的触感从皮肤传来的那瞬间,绯玉仍然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岁岁心疼得不行,搂住爸爸的腰,呜呜咽咽说爸爸。
眼看着宝宝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斐玉赶紧把宝宝搂在怀里,拍他后背小声轻哄。
岁岁被揉得很舒服,小肚子发出一连串小咕噜。
斐玉心软得不行,知道宝宝早就饿了,但看见他受伤,愣是一声不吭忍到现在。
他赶紧捧着岁岁脸蛋,转移宝宝注意力:“爸爸有点饿了,宝宝有没有饿啊?”
“等爸爸休息会儿,就给宝宝做晚饭,好不好?”
谁知向来管用的食物也没办法转移岁岁的注意力。
岁岁小胳膊努力圈住爸爸的腰,脑袋摇成拨浪鼓,拒绝得很卖力。
他仰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爸爸,很坚决地说:“岁岁不饿,爸爸不做!”
宋霁起身,将包裹冰块的毛巾放在茶几上。
男人眉心微蹙,看向他的目光也含着不赞同,温声道:“你刚冰敷过,最好坐着别动,让我来做晚饭,可以吗?”
斐玉只好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声音细若蚊呐:“又要麻烦你。”
宋霁进了厨房,岁岁总算满意了,乖乖揪住爸爸衣摆。
斐玉伸手摸了摸岁岁白软的耳垂,无奈笑了笑。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小崽子还有这么固执的一面。
也不知道是像谁。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只有几个番茄和小半块鸡肉。
宋霁压下眼底的涩意,给秘书打了电话,让他买点食材过来。
刚挂断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
宋霁转头一看,岁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小手努力举起一串绿葡萄,仰头巴巴看着他。
宋霁脊背僵硬,他还没有单独和小人岁岁相处过,此时难免有些无措。
他蹲下去,尽可能和岁岁保持视线齐平,轻声问:“怎么了,岁岁?”
岁岁举起葡萄,朝他面前抵了抵,口齿清晰说:“哥哥,可以给我洗葡萄吗?我想给爸爸吃。”
宋霁沉默两秒,说当然可以,接过他手里的葡萄,冲洗过后,又盛在碗里,小心递给他。
岁岁笑弯了眼睛,脆生生道:“谢谢哥哥。”
宋霁犹豫两秒,忽然叫住要离开的岁岁,放轻声音和他商量:“岁岁,可以叫我叔叔吗?”
虽然被岁岁亲近他很开心。
但如果想追求斐玉,哥哥的身份……差辈分了。
“唔?”岁岁捧着水果碗,小手挠了挠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他盯着哥哥光溜溜的下巴,想不明白。
软糯的奶音疑惑不解问:“哥哥为什么是叔叔呀,哥哥没有胡子?”
小孩单纯的话语天真懵懂。
宋霁听在耳里却感到一阵羞赧,好像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闭了闭眼,假装若无其事,凑在岁岁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岁岁恍然大悟喔了两声,认真点了点脑袋。
好吧,懂事的宝宝立刻接受这个理由。
他露出甜滋滋的笑容,大声道:“谢谢叔叔。”
宋姬看着岁岁又哒哒哒跑出厨房,蹬掉鞋子,小手撑着身体,费力爬上沙发。
然后趴在翡玉腿上,手捏着小葡萄,举起肉乎乎的胳膊,一颗一颗喂斐玉。
斐玉低着头,温声在岁岁耳边说着什么。
岁岁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蛋,嘿嘿笑起来。
父子俩的互动温馨而日常,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岁岁的眉眼像极了斐玉,一样圆润灵动,可爱极了。
斐玉把岁岁照顾得很好。
宋霁呼吸放得很轻,感觉心底某个角落悄然塌陷下去,柔软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