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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过去了好几天,两人把整个院子的土都翻了三遍,也没找见一个洞口。储粮也吃的不剩多少,凤祝明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没想到我一世英名,最后居然是被饿死的。”
  “师父师姐在上,我死了之后给你们托梦千万别嫌烦,记得多给我烧点吃的……”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方法。”宿以山突然开口。
  凤祝明有心想捧哏,却实在饿的没力气,用眼神示意宿以山直接说。
  “你屋子里那个洞口,虽然危险,但也是唯一的方法了。”
  凤祝明有气无力点头,和宿以山一起进屋子里准备下去。
  于此同时,秘境内的符咒成型飘浮起来,游朝玉手指轻轻一点,符咒顿时化成无数散发着光芒的白点向秘境四处飞去。
  游朝玉闭上双眼,随着符咒的指引检查秘境各处。此符咒消耗的灵力太多,游朝玉头上立马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一连好几天都毫无收获,直到最后,视线聚焦到了一处地点。
  就是这里!
  魔气比其他地方更为浓郁,始终萦绕着,游朝玉的视线穿过黑雾,终于看到出口。
  他立马返回去召集所有人,解释自己已经找到了出口,现在带他们一起出去。这肯定是幕后黑手给自己留下的逃生通道,还用魔气来遮掩,让众人望而却步。
  年轻弟子们闻言大喜,迅速集结在游朝玉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目的地出发。
  一直到目的地后,游朝玉抽出剑将黑雾破开,后面果然露出一道缝隙。
  他转身朝着身后的人道:“先进去,我断后。”
  众人不敢耽误,弯腰从缝隙里钻过去。
  游朝玉是最后一个,从缝隙中钻出来时,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每一个人都如临大敌般抽出身上的剑,眼神警惕地看着对面。
  游朝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他怎么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宿以山。
  身边还有个骷髅架子,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是活的。
  他们两人刚刚从洞穴走出来,迎面就碰到了这群人,二话不说就抽出剑准备把他们拿下。
  宿以山脑中疯狂思考应当如何全身而退,却突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看。
  他抬眼,对上了游朝玉的视线。
  宿以山嘴唇微张,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会出现在这里。
  游朝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道:“将这两人拿下,压入大牢。”
  第20章
  地牢阴湿,石壁上布满了苔藓,上方还“滴答滴答”地向下滴水。地上铺了些干草,时不时会有虫豸爬过,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儿。
  宿以山靠在石壁上,衣衫破烂,像布条一样挂在身上,露出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疤痕。伤口或浅或深,纵横交错地占据了人的所有视线,有些地方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他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得吓人,与身上淋漓鲜血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凤祝明和他关在同一件牢房里,因为形态特殊,也不敢对他施刑,看起来倒是活蹦乱跳的。
  如今的场景,倒是说不清楚谁更像人,谁更像鬼。
  “诶,还活着没?”凤祝明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探宿以山的鼻息。
  宿以山实在没力气搭理他,只是微微蹙眉:“没死,滚一边儿去。”
  听他还有力气说话,凤祝明也稍稍放下心来,闲得没事儿和他唠嗑:“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在这儿待着感觉我都快要发霉了。”
  他长出一口气,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不知道。”
  自从前几日被关入大牢之后,游朝玉一次也没来看过他。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也没给他带过一句话。
  就好像已经认定了宿以山是幕后黑手。
  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游朝玉不肯信他?为什么连问都不问,就要刑讯逼供他?
  宿以山尝试平复心情,但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无时无刻提醒他,游朝玉不信他。
  牢房内寂静无声,偶尔有水滴落下,腥臭难闻的味道蔓延开来。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肉是完好无损的,宿以山只要动一下都会感到钻心椎骨般的疼痛。
  他闭目养神,直到听见“咔哒”一声响。
  有人来了。
  凤祝明率先起身,指着门外的人就破口大骂:“靠,小爷我真是受不了了,有你们这样的吗!上来二话不说先把人扔地牢里,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上刑,他都快要死了!”
  最后一句犹如平地惊雷般,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你出来,我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是熟悉的声音。他曾经日思夜想,奉若神明的声音。
  宿以山没力气再睁眼,也不想睁眼,干脆闭眼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凤祝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听牢房再次上锁的“咔哒”声,听游朝玉走在干草上的声响。
  越来越近,他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声近在耳畔,能感受到阴冷潮湿的地牢中唯一的热源在靠近他,他却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游朝玉才缓缓开口:“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宿以山睁开眼,抬眸看向游朝玉。
  游朝玉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月白鹤纹的腰带,挂着一块玉佩,是那次出秘境时游朝玉手里拿的,一直将它保护的很好。现在半蹲在他面前,束发一丝不苟,在这阴暗地牢中显得格格不入。
  反观宿以山,衣物上大半都沾染上血迹,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此时也全部凌乱披散至脑后,好不狼狈。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开始咳嗽起来,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如同被刀绞一般,血沫顺着嘴角溢了出来。宿以山紧紧蜷缩起瘦削的身体,疼痛潮水般袭来,占据了宿以山所有思维。
  现在来问他又有什么用?为什么要等到已经受过刑罚之后,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比武大会的幕后黑手之后,再来问他为什么那天会出现在哪里?
  如果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就算无辜,又有谁会相信?
  宿以山久违地感到一丝无助。
  从前也是这样,村里人都认定他是灾星,他救了人,却又被说成是水鬼转世。
  他原以为,至少游朝玉不会这样对他。
  至少游朝玉会在某些时候向着他,会愿意听他讲完所有前因后果,愿意相信他是冤枉的。
  可宿以山这几日才想明白,原来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开始,他只是轻笑一声,随后笑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大声。宿以山抱住双臂,笑得弯下了腰,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宿以山?”游朝玉不明白宿以山为什么笑,忍不住皱眉。
  宿以山伸手将笑出的眼泪抹去,手臂一动依然牵扯着伤口,撕心裂肺的痛,但他已经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了。
  游朝玉从没见过宿以山这样。
  印象里他总是少言寡语,神情冷淡,对所有人态度都十分冷淡。游朝玉有时候看着宿以山的侧脸,也会恍惚觉得他就是季淮。相似的容貌,微妙巧合的日期,和一些只有游朝玉才知道的季淮的小动作,都能在宿以山身上一一找到对应。但游朝玉知道宿以山不是季淮。
  比如现在。
  季淮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不会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有什么,可以说出来。”游朝玉眉头紧蹙,不知道他哪句话刺激到宿以山了。
  宿以山脸上也带着伤,鲜血尚未凝固,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来,给原本清冷出尘的容貌增添了一丝诡谲的艳丽感。
  游朝玉抬手想帮宿以山抹去鲜血,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
  “说出来?”宿以山反问,眼神带着一丝狠厉的决绝:“那为什么第一天的时候不问我,等到现在才来?”
  游朝玉神色一僵,抬起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为什么你不肯信我,为什么不顾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将我抓进地牢,连一句解释的时间都不给我!?”
  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宿以山的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字字泣血。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疼痛加剧,游走在四肢百骸作祟。宿以山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不肯泄露一点脆弱。
  他已经几日未进水进食,伤势严重,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指甲把手心都扣烂了,才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宿以山尚存希冀等了这么久,最后先等来一句质问。
  “不是你想的这样……秘境中死了那么多人,我应该给他们一个交代。”游朝玉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去,看着气息奄奄的宿以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宿以山冷笑一声,没答话。
  这算什么理由?因为有人死了,所以就不顾事实地让他来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