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玉心突地一跳,呼吸泄出片刻紊乱。
虞衡这些年闭关,是怎么知道他的计划的?
是不是有人泄密?
此处人烟稀少,来的人不会太多,只需要一一排查……
虞衡一眼就看出了游朝玉在想什么。
他还是叹了口气,不紧不慢的说道:“别想了,没人告诉我。”
“忘了吗?我以前除了练剑什么都感兴趣,你都能知道的秘术,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心思被猜中,游朝玉一言不发。
虞衡实在是太了解他的师弟了。
看起来正气凌然,实则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他之前闲得没事儿曾经把典籍楼中所有的古籍翻过一遍,自然也见过凤栖梧桐阵。
凤祝明死后,虞衡其实动过用此秘术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放弃了,因为秘术需要献祭一人的生命去换凤祝明活,他想了想,觉得凤祝明肯定不会同意他做出这种事。
若是真的做了,估计凤祝明知道了肯定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又从另一本古籍中看到了一种古代阵法,没有凤栖梧桐阵凶狠,但依然需要用寿命换凤祝明活着。
他献祭了自己四百年的寿命,法阵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他在那里等了一天一夜,法阵中心始终没有出现凤祝明的身影。
虞衡就坐在那里,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生平第一次吗,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如果不是自己疯了,怎么会连这种东西都信。
现在看着眼前明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游朝玉,就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但虞衡还是想劝一劝,他不想自己的师弟走向歧途。
不光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更是因为问玄派偌大的一个门派,游朝玉应该承担起自己作为掌门的责任。
虞衡顿了顿,没理会游朝玉的反应,继续向下说道:“就算你想复活师尊,也不应该牵扯进来无辜之人。”
剑游朝玉还是毫无反应,虞衡狠下心,语气稍重:“你难道要违抗师父的命令吗!?”
游离的心思被猛地拉回,游朝玉心神一震,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师兄的眼睛。
“师父应当说过,如果为了一己私利伤害无辜之人,就不配做他的弟子。”
原本只是为了敲打游朝玉一通,虞衡却不知不觉间越说越激动。
“你难道宁愿师尊不认你这个徒弟,也要把他复活吗!?”
游朝玉垂下眼眸,嘴唇颤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虞衡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师父如果知道自己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肯定也不会原谅你的。”
见游朝玉垂着头不说话,虞衡还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刚准备趁热打铁继续说下去时,游朝玉却突然开口。
“是因为你当初没能成功复活凤祝明吧?”
虞衡动作一僵,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冷冽寒风呼啸而过,虞衡的语气终于变得冷淡。
“你若是一意孤行,那我这师兄你也不必认了。”
他几乎是用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游朝玉。
心脏像是有人用针密密麻麻扎过,游朝玉呼吸一滞,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现在只剩下师兄,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马和虞衡道歉,但嘴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怎么会这样?
游朝玉有些迷茫地想到。
虞衡的眼神越来越冷,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面前的游朝玉了。
多年不见,身量已经比之前长高许多,现在比他还高半个头。
面孔也褪去了稚气,下颌锋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漆黑双眸总是沉沉的,让人几乎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是作为游掌门,那没有比游朝玉更合适的人选了。
但却不是他曾经认识的游朝玉了。
那个就算月上柳梢头,困到睁不看眼都会等他和师尊的小师弟。
那个就算是自己修为低下,遇到危险时也会毫不犹豫挡在他们面前的小师弟。
最重要的是,那个一心为了百姓着想的游朝玉,现在为了复活季淮,要葬送别人的性命。
念及此处,虞衡的眼底染上浓浓的失望。
寒风料峭,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冷一样。
一身修为已经在那次复活凤祝明的法阵中送了出去,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寒冷的空气进入鼻腔,很快泛起一股铁锈味。
虞衡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如果劝不动游朝玉,就先把祭品保护起来,藏在自己闭关的地方。
闭关前他下了禁制,就算是游朝玉也轻易进不来这里。
想好对策之后,虞衡软下语气:“我对师父的思念不比你少,只是觉得这么做师父不一定能接受。”
闻言游朝玉抬起眼,什么都没说,眼底的彷徨却刺得虞衡心中一痛。
虞衡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祭品一直待在门派并非上策,若是有人将计划透露给他,所有事情就都泡汤了。”
“带到我这里,与世隔绝,计划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游朝玉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最终轻轻点点头。
虞衡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游朝玉的肩膀:“天气冷,先回去吧。”
游朝玉“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虞衡后,转身离开。
风雪片刻不停,转身的瞬间,游朝玉眼神发生细微变化。
虞衡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第34章
虞衡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帮他。
但如果不把祭品交出, 虞衡也一定会万般阻挠他。
师兄闭关了那么久,现在实力不知深浅,如果贸然激怒虞衡, 只会得不偿失。
冷静思索片刻之后,游朝玉在记忆角落中想起一个合适人选。
宿以山。
只要不让那些人走漏风声, 虞衡会相信宿以山就是那个祭品。
游朝玉垂眸, 看见地上的雪肉眼可见地开始融化。
现下已经是二月份,刚才那场雪应该是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
春天, 大部分时候都代表着万物复苏的意象。
两侧的树上有的已经长出了花苞,欲开未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折下一节树枝,抖落掉上面的残雪。
宿以山试了试树枝, 目光落在一旁被冻得龇牙咧嘴的萧执。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啊。”
宿以山淡淡道:“还学不学?”
闻言萧执立马站正, 连忙道:“学,现在就学。”
为了做好前往白骨海的准备,这几日萧执拜托宿以山帮忙训练轻功。
萧执天赋还算不错,一点就通。这几日轻功进展飞速,连带着剑法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在打斗时意识还是略显急躁, 容易被对手抓到破绽。
“来了。”
宿以山言简意赅道。
话音刚落地,萧执脸上散漫的神情便收了回去, 一手执树枝, 将呼吸放轻,聚精会神地盯着宿以山手中的“剑”。
宿以山脚尖轻划半圈, 将树枝朝前一指。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只是平平地将树枝递出去, 萧执竟感觉四周都被封死去路,动弹不得。
额头冒出汗珠, 萧执暗自握紧树枝。
凝神到一定境界之后,外部环境的变化就影响不到他了。
萧执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宿以山手上的树枝,脑中疯狂思索对策。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心中的急躁感越来越强,似乎要冲破胸腔,冲出喉口。
萧执一咬牙,持枝作剑,左脚向前一个大跨步,一“剑”横扫出去!
灵力附着在树枝上,这一剑如同海浪呼啸,带着深厚灵气朝面前之人汹涌而去。
宿以山面色不变,在萧执还未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后撤一步,轻而易举地躲过杀机四伏的一招。
灵气在接触到身后的树木时刹那间消散,如同利刃一般扫过后,前排的几棵梅树只剩下孤零零的树桩子。
宿以山:“……”
他无甚表情地扫了萧执一眼,攻势更加凌厉,简直让萧执毫无还手之力。
萧执左躲右躲,最后干脆放弃架子抱头鼠窜起来:“哎,不至于吧!我赔你几棵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