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鬼鬼祟祟,就一路跟着他回了家,才发现他全身上下只剩一具白骨,才和最近的恶鬼疫联系起来。”
“听说醉月轩有一味珍贵食材,或许对恶鬼疫有用,就带着他去试了试,没想到会遇到他的债主。”
“之后的事情就是你们见到的那样,若不是宿仙长及时搭救,可能就要死在那里了。”
宿以山瞥了他一眼:“附近的百姓会帮你状告衙门,最多被打个半死。”
余晏川毫不在意:“总之还是谢谢宿仙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
“和我的症状完全吻合。”
话说到一半,凤祝明开口打断,面色肃穆。
第67章
“宿以山……恶鬼疫真的没办法解决了吗?”
开口时, 凤祝明声线都带着一丝颤抖。
无论仙界人间,恶鬼疫都是人们梦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如果这个人身上的恶鬼疫是真,那么还有多久整个世界会沦为一片炼狱?
一年?还是几个月?
“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就当是我求你。”话语脱口而出, 凤祝明深呼吸一次,直直地盯着宿以山。
宿以山无言地看了眼窗外, 半晌才开口道:“……我尽力。”
当初宿以山只说之前的方法不能再用, 但从未说过到底是什么方法。
凤祝明虽然疑惑,但从未追问过原因。
只是事到如今, 外有目的不明的魔物,内有潜伏多年的内鬼,为何宿以山不肯说?
当年他又为什么要频繁离开门派,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身伤?
他总以为,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 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宿以山的为人。
结果现在才发现,无论是过往的季淮,还是现在的宿以山,都和他隔着一层雾。
不远不近,让他看不清。
宿以山并不清楚凤祝明的心路历程。
他盯着窗外看了许久, 盯着那盆小吊兰看了许久。
再看向凤祝明时,已经将眼底所有情绪收回, 神情不冷不淡:“这几日我可能会外出, 你和萧执两人按照那份名单筛查,有线索直接传信于我。”
凤祝明蹙眉, 刚要开口, 就被余晏川抢先:“我跟你一起。”
宿以山看也没看他, 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你跟着我只会成为累赘。”
这话算不上客气,甚至显得有些锋锐。
余晏川毫不在意, 只是笑了笑道:“余某苦学了这么多年药学,会尽力不拖宿仙尊的后腿的。”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压试图压下心底烦躁,却还是在开口时泄露出一丝:“随你,别死了还需要我收尸。”
凤祝明按耐不住,语气惶急:“你要去哪儿?”
说着,上前走了两步,站在宿以山面前。
他垂下目光,看向面前只剩一具白骨的凤祝明。
“找解决恶鬼疫的方法。”
“……季淮’的记忆残存了一些,现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你和萧执二人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身安全,调查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可是——”这下连凤祝明也能看出来宿以山状态不对劲,一时间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说出的话。
宿以山本就没有义务担负这些,只是从前作为朋友,作为季仙尊才去追查恶鬼疫的事情。
……他不该说那些话的。
“之后还需要你们协助,先保护好自身。”
宿以山神色不变,只是继续朝着凤祝明说道:“之前赠与你们的符咒还在么?”
凤祝明点点头,从衣袖中抽出符咒给宿以山看。
宿以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嗯。收好,我和虞衡都不在你们二人身边时,只有这张符咒能保住你们的命。”
“等萧执回来后,你们一起去找虞衡,将前因后果全部告知他,一起行动,不要落单。”
凤祝明将一字一句都烙□□中,认真点了点头。
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确认没有其他事项遗漏,宿以山目光落向那盆小吊兰。
吊兰命运多舛,经常是连着好几日不曾被浇灌,要不然就是一次性被浇个透,常年呈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即使这样,还是苟活到了现在,偶尔还能呈现出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良久,宿以山才淡声道:“帮我照顾好吊兰吧。”
若是幸运,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看到吊兰再次开花。
……
离开问玄派后,宿以山一路向北疾行,一直穿过茂密山林,穿过万里冰原,穿过层层峭壁,终于抵达了边界之地。
余晏川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中途休息时会悄悄摸过来,放下一只烤鱼,或者是别的什么吃食,放下就走,绝不多言。
宿以山自然不会吃。
他辟谷许多年,并没有这些口腹之欲。
只是略做休息便再次出发,将所有时间都压缩在一起,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不到月余便赶到了边界之地。
一直到边界上,灵力才被禁止使用,论你是筑基还是大能,都要和凡人一样跋山涉水渡过面前的冰原。
冰原辽阔,冰雪一直延伸至无限远处,极目远眺过去,只能望见一片苍白。
宿以山收回视线,踏入边界内。
刚穿过边界,身体猛地下坠,如铅般沉重,让人连手都抬不起来。
宿以山却早已习惯。
那段经历深深烙印在他身上,实在难以忘怀。
骤然回到普通人的状态中,宿以山很快调整好,捡起旁边的一节树枝,插进雪地中,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踏进。
远眺过去,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白茫茫,时间久了,容易失去方向不说,还会被雪地中反射出的光眩到双眼。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再走上这条路时,显得轻车熟路。
差不多一刻钟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次出发,手上的树枝能够减缓眩晕的症状,于是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歇,逐渐走到了天黑。
后面的余晏川早已体力不支。
见宿以山停下之后,立即撑着树枝坐在了雪地当中,不住喘息着。
他已经算是一干修仙人士中较为注重基础的一个了,之前赶路还没什么感觉,直到进入雪原之中,才发觉自己和宿以山之间天壤地别。
身旁的喘息声还在继续,宿以山淡淡瞥了眼余晏川,开口道:“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顺着左手边的第三个山峰一路朝前走,遇到一棵枯树后朝着南边前进,就能脱离雪原。”
雪原天寒地冻,呼吸之间感觉肺部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半晌,余晏川才抬起头,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宿仙长是如何得知的?”
宿以山没再回答。
跋山涉水这么久,宿以山衣裳丝毫未乱。墨发如绸缎一般披在肩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稍显冷淡的侧脸。
面如冠玉,眼如点漆,明明只是身着再普通不过的一袭白衣,却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宛如更加冷冽的一泉冰池,完美融于雪景之中,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若是忽略掉呼吸带出来的白汽,几乎会让人以为是一座完美的雕塑。
余晏川注视许久,直到宿以山动了动,才回过神来。
宿以山的背影渐渐缩成一个小点,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来过这里。”
余晏川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宿以山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这种地方,为什么宿以山会来过?
还不等他蹙眉思索,宿以山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了。
不敢再分神,他连忙跟上宿以山的步子。
雪原中冰冷,连空气都是雾蒙蒙的,叫人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走了许久,白雾之后缓缓出现一座寺。
不同于其他寻常寺庙,这座寺的规模极大,一出现便占据了宿以山的所有视野。
白雾之中,阶梯盘旋而上,通向了前往寺门的道路。
宿以山放下树枝,静静注视良久。
半晌,他褪去繁重的大氅,抬头眺望台阶尽头。
台阶极长,极高,一眼望过去,便让人心生敬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宿以山转身,和余晏川四目相对。
不知怎的,原先一直秉承着死皮赖脸战术的余晏川,此刻突然停住脚步,没有再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