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再次重启复活法阵,恶鬼疫就会重新面世。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久违地感到一丝茫然。
恶鬼疫真的能根除么?
他所作所为,是否是徒劳无功?
看着宿以山眼底闪过一丝怅惘,长老小心翼翼开口道:“我知道您为此做了很多……您真的已经尽力了。”
良久,宿以山再次睁眼,神情已然恢复原先的平静:“我并未竭尽全力。”
这一句反而让长老懵了:“啊?”
宿以山并未解释,颔首淡声道:“辛苦你们再坚持一阵,我会将此事处理好。”
见宿以山神色坚定,长老也只好点点头:“我必将全力辅助季仙尊,万死不辞。”
宿以山转身离开,带起的风将剑柄上的剑穗吹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魔物还在大举进攻,打了这么久,丝毫没有见少的意思。
黑压压的一片,宛若蝗虫过境般压向边境线。每只魔物都紧紧裹着一件玄色长袍,将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远远地看过去,仿佛下一秒魔物就要开始围着中心做法,形成一副诡谲壮丽的场景。
自宿以山加入之后,仙界虽然不再节节后退,但也始终未能更近一步。
两边就这样一直僵持着,谁也打不过谁。
宿以山收回目光,凝神注视着面前似雪剑身。
剑刃锋锐,在阳光下反射出万道寒光。
宿以山放下剑,剑尖虚虚点地。
许星本在一旁斩杀魔物,焦头烂额之际,瞥见宿以山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正中央,手中的剑锋锐到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的场景与脑海中的记忆渐渐重合,许星不由得愣怔片刻,手中的剑速度都放缓了。
在他记忆当中,宿以山似乎总是一个人。
无论什么时候,永远形孤影寡,握着手中古朴无华的剑,一剑又一剑地将魔物斩杀。
不管是何种能力的对手,宿以山总能将其打败。
仿佛所有世间不平事,都能在他的剑下摆平。
剑名济危,意为平定乱世,救济为难。
即使形单影只,也从未停下过自己的脚步。
许星刚认识宿以山的时候,时常不解于宿以山的冷淡和不近人情。
像是在宿以山心中,只有杀敌这一件事,他本身也是为扫平世间不平事而生。
无论许星怎么劝告,宿以山都不为所动,只是独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经常是不告而别,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
在捡了三个徒弟回去之后,这种情况得到了些许好转。
再次见到宿以山时,许星甚至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生气。
一点未曾见过的活人气息。
在遇到棘手的事情时,也不会那么死板了。
本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一路走下去,会像话本中所说的万世太平,民和年稔……
可经历过种种事件后,许星知道这一切都成为了奢望。
望着眼前依然是孤身一人的宿以山,现状好像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始终没人能和宿以山并肩而立。
还没等许星收回目光,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许星抬头,发觉是刚才走神间有魔物趁机偷袭他。
他干脆利落使出一剑,将魔物斩杀于剑下,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异常。
心底骤然一沉,许星猛然回头,看向宿以山的位置。
宿以山脚下法阵已经画好,正发散出淡淡光芒。
法阵熟悉,再过一万年许星也忘不了。
大脑一片空白,许星只听见自己力竭声嘶道:“宿以山!!!”
声音极高,极凄厉,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宿以山自然听到了。
他神色不变,最后检查了一遍法阵。
魔物如同一团黑雾一般,沉沉地朝他涌来。
宿以山举起剑,剑刃映出他的面容。
眼神淡淡,平静到仿佛只是使出一招起手式。
默数三秒后,丹田内灵力以恐怖的速度暴涨,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破。
将所有灵力都凝聚于剑尖一点,手腕一抖,剑光如虹,万丈寒光以不可抵挡之势涌向魔物中央——
血花飞溅,从天上再纷纷落下,宛如一道血雨。
战场一瞬间寂静下来。
第78章
战场瞬间清空, 显得空空荡荡。
身上的力气被全部抽走,宿以山双腿一软,整个人的重心都转移到了剑上, 好不至于直接摔在地上。
血雨落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止。
脑海中传来阵阵嗡鸣声, 视线变得虚幻, 宿以山能感觉到有人在他眼前晃,却什么都看不清。
“宿以山!!给我醒醒!!”
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宿以山却提不起力气回答。
好困……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也摇摇欲坠。
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宿以山闭上双眼,朝着前方直直倒下。
意识彻底滑入无底深渊。
……
他做了许多梦。
梦中场景混乱, 让人无暇招架。
先是梁絮顶着一副骷髅架子, 双目含血的质问他为何要杀自己父亲。
而后是虞衡独自站在雨幕当中,一字一句问为什么不让他救凤祝明。
宿以山只能沉默,再沉默。
最后是游朝玉。
游朝玉只是注视着他,轻声说自己并未杀过季淮。
还没等宿以山开口,就一步步缓缓走到他面前, 将他的手牵起,放在心口。
“师尊, 我也有情, ”游朝玉声音很轻,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您为何不敢看我呢?”
宿以山闭眼, 沉默不答。
混乱梦境结束后, 身体开始忽冷忽热,上一秒还置身于万里冰原, 下一秒就仿佛身处极温地狱。
四肢百骸都仿佛有蚂蚁爬过,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宿以山意识混沌,时常清醒,时常昏睡。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宿以山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许星单手撑着头坐在桌几前,头一点一点的,眼瞧着马上就要一头栽倒在桌上,宿以山抽出一本书,拍在许星肩膀上。
这一拍,许星瞬间打了个激灵,迷迷瞪瞪地看向宿以山。
见宿以山正淡淡地看着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许星心底噌地升起一股火气。
许星横眉竖目,刚想骂他一顿,看见宿以山苍白如纸的面容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半晌,才没好气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你哪儿来的那么伟大的自我牺牲情怀,慢慢打不行吗?非要用支透自己的方式才安心?”
宿以山淡然开口:“不这么做,最后只会是仙界先被耗死。”
“还是说你有别的妙计,现在说也为时不晚。”
许星气结:“我和你真是说不通!”
宿以山依旧语气平淡:“嗯。”
许星长长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和病人生气,反复默念之后,试图心平气和道:“我不和你扯这些。”
“你那一招确实有用,魔物已经三日不曾露面。”
宿以山听到的却是另一件事,蹙眉道:“我昏过去三天?”
说着,便要起身穿衣下床。
许星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宿以山再次按回床上,语气强硬:“昏过去三天也没耽误事儿,你好好躺两天行不行?”
宿以山垂下目光,没再坚持下地:“你继续说。”
许星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这几日我与其他门派的掌门一直在商议,准备派人去和梁絮谈判。”
“你还在昏迷,游朝玉那边也有任务不能脱身,思来想去只有我最合适。”
宿以山点点头,简略道:“嗯。”
思索片刻后,宿以山再次开口:“若是见到梁絮,帮我问她一个问题。”
“你说。”
“问她是否得知恶鬼疫的来源。”
许星挑了挑眉:“就只问这个?”
“就这个。”
说罢,宿以山身上又开始发热。
大脑变得昏昏沉沉,还没等到许星的回答,意识就坠入了黑暗之中。
混沌间,不知过去了几日。
除了没有力气动弹之外,宿以山反而觉得神智清醒起来。
身上冷热交替,宿以山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
不光脸上,身上也黏黏答答的。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但丹田内灵力已经被尽数使用,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让他施展法术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