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查到她报的什么学校吗?温以宁追问道。
苏蘅摇头:不能。
我问问陈曦。温以宁摸起了手机。
陈曦回复得很快:她没回我微信,也没拉黑我,别的同学也是。老师说财经录取她了,也没联系上她。
她没辩解。温以宁低声说,明明把钱还给我了。
天知道周维深给的卡里有多少钱苏蘅只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敢说。
两人沉默对坐了片刻,苏蘅问道:那个监控要不要再查一下,没问题的话,这台电脑你还能正常用。
查。温以宁毫不迟疑。
仔仔细细地翻过监控软件,苏蘅的语气轻松了些:好消息,软件是她那天刚装的,录像只有一段,不是删了。
温以宁放下了心。虽然不明白乔安为什么坚持在沙发上
至少不是为了把她拍下来。
就这样吧。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总不能连学都不上了。
还去陵园吗?苏蘅问。
去。我想想办法,怎么能在里边待上一天温以宁沉吟道。
要不弄个监控放在花束里,我们在车里等,拍到她就去堵人。苏蘅提议。
温以宁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还得想个办法,甩脱你家司机。苏蘅想了想,通知书下来了,最近聚会很多,要不去社交一下?
温以宁连连点头:行。
苏蘅看着这位失去了主心骨的大小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两人坐在了曾经熟悉的同学们中间。
一个多月没见,温以宁感觉大家都有些不大不小的变化,但懒得细想。
楚云漪朝她晃晃酒杯,声音轻佻:你最近忙什么呢,朋友圈也不发,提前继承家业去了?
骑行、看展、给我妈当模特。温以宁随便扯了几个理由。
有艺术细胞,就是不一样。楚云漪嘻嘻笑着,朝苏蘅飞了个媚眼,你也来了,广州好玩吗?
除了热,都挺好的。苏蘅说。
卡座很大,生面孔不少,都是同学带来的人。温以宁懒得敷衍也懒得看人调情,没喝几口就蹦到了舞池里。
蹦着蹦着,一个女人凑到她耳边,问道:你好啊,能认识一下吗?
温以宁跟着音乐节奏摇头:不方便,有对象!
我弟弟也想认识你!女人说着,指向一张卡座。
温以宁没了跳舞的心情。以前有人搭讪,她多少会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魅力,现在只觉得烦。
回到座位上,她拿了个空杯子喝了半杯啤酒,拿起包拍了拍苏蘅的肩膀:没意思,走了。
这还没意思!楚云漪大呼小叫起来,你想玩什么有意思的?
温以宁没接茬,只跟同学们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站在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街头,苏蘅问:回家吗,还是找地方待会儿?
找地方再喝点。温以宁想了想,又说,上次那家不去,闹腾。
行,我找家清吧。苏蘅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有点远,叫司机来吧。
苏蘅找了家很有格调的全女酒吧,人不多,音乐也安静。
喝着度数不高的调酒,温以宁无所事事地打量起了周围。附近的座位上坐着三个中年人,彼此之间离得都有点远。
听说拉子年龄大了之后,单身概率还挺高的。苏蘅低声说,可能是不想将就或者没精力?我也搞不懂。
你从哪儿听说的。温以宁随口问道。
社交软件。苏蘅顿了一下,解释道,只是想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过的,没别的意思。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温以宁收回目光,看着杯子里浮动的冰块,又觉得这家酒吧太安静了些。
苏蘅沉默片刻,话题不知为何变得沉重起来:要是不想被逼婚的话,还是得趁早经济独立。但你跟我要是脱离家庭,消费都要降级。
你太闲了。温以宁拿起手机扫码,想吃什么?把嘴堵上。
水果沙拉放上实木桌面,在下一个夜晚,变成了玻璃茶几上的炸物拼盘。
温以宁开始习惯了带着酒精入睡,起床后吃个早午饭,骑上车到处瞎转悠。
有时她会转到枫露园小区,更多时候不会。商场再也没去过,尽管那里曾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北京的拉吧不多,在几乎能写出完整的探店报告后,母亲把奥迪的车钥匙交给了她。
少喝点酒。温静仪一脸恨铁不成钢,大夏天骑个自行车到处转
谢谢妈妈!温以宁抱住母亲,笑嘻嘻地在她肩上蹭了蹭。
适应了一下新车,温以宁连东西都没添置,直接开去了陵园熟悉停车场。
又过了两天,她早早起床接上苏蘅,去花店取了提前定好的花,一束白玫瑰。
苏蘅坐在后排,把准备好的微型充电摄像头塞进花束上的丝带,提醒道:你以后别在自己家里用啊。
放心吧,我不傻。温以宁握着方向盘,心跳频率比车速还快。
花束放到乔月华的墓碑前,温以宁老老实实地鞠了个躬:阿姨,冒犯了。我只是想找乔安,找到她马上拿走!
天色阴沉,没有风,陵园里一片安静。温以宁忽然感觉自己很过分在人家坟前放摄像头,这对吗?
又鞠了一个躬,她拽着苏蘅,急匆匆地走进了停车场。
监控画面清晰,对着碑前的空地,能看到一排排墓碑的背面、铅灰色的天空和静默不语的松柏。
没有阳光,没有影子,也没有人。
一个上午静悄悄地过去了,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苏蘅开门下车转了一圈,从放在后排的背包里拎出一袋吃的,重新坐上副驾驶,问道:有面包和水果,你吃吗?
温以宁沉着脸盯住屏幕,一动不动:不吃。
还有早餐奶,五谷豆浆,猪肉脯,脆皮肠。苏蘅又说。
温以宁没去想这家伙为什么带了这么多吃的:五谷豆浆和脆皮肠。
吃着东西,她的视线仍然锁在屏幕上,只有拆包装时短暂离开一下。
下午两点,手机和头顶一同响起了沙沙的声响。雨滴直直地、稀疏地落下去,石砖路面和墓碑很快被雨打湿,碑间的松柏染成了湿漉漉的墨绿。
雨越下越大,像是不断坠下的线。画面轻轻晃动起来,有水滴滑过镜头,那些深灰色的墓碑、墨绿的松柏和黑沉沉的天空便在小小的屏幕里模糊成了一团。
雨水浸透画面,雨声填满了整个下午。天渐渐暗了下去,是浓云遮住阳光,让傍晚提前了。
一直等到路灯点亮了阴森寂寥的陵园和停车场,等到苏蘅带来的存货消耗一空,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温以宁很慢很慢地叹了口气:去吃饭。
我去回收摄像头,晚上得充电。苏蘅推开了车门。
雨已经停了。昏黄灯光照在大片湿漉漉的空地上,映出一团团黄色的倒影。
苏蘅很快回到车上,系着安全带提醒道:明天你限号,什么打算?
温以宁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胭脂红色保时捷太扎眼,要是乔安打车打到这个停车场来,看见了就会直接跑掉。借老张的车找不到理由,太反常了。
要不住外面吧,也别住太近,老在这附近晃,你家里会注意。苏蘅提议。
温以宁有了主意:去密云,就说玩得开心,想再玩一天。
去密云的路沿着白潮河而行,正是上次骑行的路线。随便找了家度假酒店,温以宁不动脑子地吃了顿自助餐,回到房间洗了澡,几乎一夜没睡。
吃过早饭,她开车带着苏蘅,苏蘅带着摄像头和补给品,又去了陵园。
天色和昨天一样阴沉,地面潮乎乎的,松柏的颜色浓得发闷,空气更闷。
温以宁看着苏蘅安好摄像头,又跟乔月华告了个罪:阿姨,对不住,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等我找到乔安,再跟她带上供品一起过来看你。
昨天在车里坐了一整天,休息一晚也还是觉得肩颈难受。温以宁等了一会儿,索性拿着手机换到了后排。
要不你把手机连上音箱,也别一直盯着了,有人过去肯定能听到声音。苏蘅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