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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这是命令。”
  灰原雄愣住了。
  神樱司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七海建人拉住他:“走。我们在这里帮不上忙。”
  两人冲向角落的咒灵,留下神樱司独自面对那个男人。
  男人看着她的刀,又看看她的兔耳。
  “耳朵还是那么粉。”他说,“精神头比在地狱的时候好多了。”
  神樱司没有回答。
  她摆出战斗姿势,刀尖对准他。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
  “抓你?”男人笑了,“我为什么要抓你?”
  “那你来干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是一张人类的脸,但眼睛是猩红色的,嘴角有一道疤痕延伸到耳边。
  “我来看看。”他说,“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神樱司愣住了。
  “当年你掉进裂缝,整个地狱都在传你死了。”男人收起面具,“我不信。”
  “你……”
  “我找了三年。”他打断她,“穿过三道裂缝,差点死在时空乱流里。就为了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神樱司的刀尖垂下来。
  “影狼……”
  这个男人,她当然认识。
  地狱第十七层的狼妖领主,活了七千年的老家伙。从她还是两百来岁的小兔子时,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她小时候经常跑到他的领地边界——有时候是追逃犯路过,有时候……其实没什么理由,就是想过去看看。他会让她进去坐坐,喝杯苦得要死的茶,偶尔听她说几句废话。
  后来她成年那天,第一个去找的就是他。
  喝醉了,三杯倒,在他的领地里睡了整整一天。
  五百年前她救灼姬那次,身上带着伤,也是先去他那里歇脚。
  他们不算那种天天见面的“熟”,但认识了一千多年,见面点个头,偶尔喝顿酒,偶尔切磋两下——这种关系,在地狱里已经算是很亲近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来找她。
  跨越三道裂缝,差点死在时空乱流里,就为了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起来不错。”影狼环顾四周,“这地方比地狱亮。你胖了点,刀还是那把刀。还有……”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比以前亮。”
  “……你专程来夸我的?”
  影狼看着她,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来问你。”他说,“你想回去吗?”
  神樱司沉默了。
  回去?
  回那个灰色的、没有阳光、没有胡萝卜干、没有——
  没有白毛的世界?
  “不想。”她说。
  影狼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他重新戴上面具,“那我走了。”
  “等等——”神樱司喊住他,“你就……就这样?”
  “不然呢?”影狼回头,“打一架把你绑回去?我又不是你爸。”
  神樱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影狼看着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很轻,像长辈对晚辈的那种。
  “好好活着。”他说,“下次别掉进裂缝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
  然后他转身,走向阴影。
  “对了。”他停下脚步,“那个白毛,是你什么人?”
  神樱司愣住了:“……什么?”
  “刚才挡在你前面那个。”影狼说,“还有后面追过来的那个。”
  后面追过来的?
  神樱司回头——仓库门口,五条悟正冲进来,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气。
  “司!”
  他喊的是她的名字。
  神樱司转回头,影狼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地上那张白色的面具。
  ---
  五条悟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受伤了吗?那个混蛋呢?我来的时候看到他摸你的头——他摸你头干嘛?他谁啊?”
  神樱司被他晃得头晕。
  “没受伤。”她说,“他走了。”
  “走了?!”五条悟瞪大眼睛,“我还没到他就走了?他怕我?”
  “……大概。”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但脸色还是很臭。
  “他谁啊?”他又问了一遍。
  神樱司看着他的脸。
  气鼓鼓的,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苍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不爽”两个字。
  耳朵尖又红了。
  她突然想笑。
  “邻居。”她说。
  “邻居?”
  “地狱的邻居。”神樱司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一只狼妖,以前住我隔壁。”
  五条悟盯着她手里的面具,沉默了几秒。
  “他摸你头。”
  “……嗯。”
  “摸得挺自然的。”
  “……嗯。”
  “你们很熟?”
  神樱司终于抬头看他。
  五条悟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发火,又不知道冲谁发,最后憋成一张别扭的脸。
  “你……”她开口。
  “我什么?”
  “你在吃醋?”
  五条悟愣住了。
  然后他的耳朵“唰”地红透了。
  “谁、谁吃醋!我是担心你!你是我的兔子!别人摸你头我不得问清楚——”
  “不是你的兔子。”
  “是!”
  “不是。”
  “是!!”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处理完咒灵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五条悟面红耳赤地吼着“是我的兔子”,神樱司面无表情地摇头,手里还拿着一副白色面具。
  灰原雄凑到七海建人耳边:“他们在吵什么?”
  七海建人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掺和。”
  ---
  回程的路上,五条悟一直很安静。
  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
  神樱司和灰原雄、七海建人坐在后座,手里还拿着那张面具。
  “司酱。”灰原雄小声问,“那个戴面具的,真的是你邻居?”
  “嗯。”
  “他来干什么的?”
  “看我死没死。”
  灰原雄愣了一下:“……这邻居还挺关心你?”
  神樱司想了想,点头。
  “他以前不这样的。”她说,“在地狱的时候,我们一年说不了三句话。”
  “那为什么——”
  “不知道。”
  神樱司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具。
  面具是白色的,只有眼睛那里有两个洞。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她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活着就好。”
  她愣住了。
  那个老狼,跨越三道裂缝来找她,就为了说这句话?
  “司酱?”灰原雄凑过来,“怎么了?”
  神樱司把面具收起来。
  “没什么。”她说。
  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没人看见。
  除了后视镜里五条悟的眼睛。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但脸色没那么臭了。
  ---
  晚上回宿舍,神樱司坐在窗边,盯着月亮发呆。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拉开,五条悟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盒东西。
  “给你。”
  神樱司接过来一看——一盒蜂蜜胡萝卜干,一盒草莓大福。
  “……为什么?”
  “不为什么。”五条悟在她旁边坐下,“今天你受惊了,安慰你。”
  “我没受惊。”
  “受了。”
  “没有。”
  “我说受了就受了。”
  神樱司懒得争,打开胡萝卜干的盒子,拿出一根咬了一口。
  五条悟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成银白色。粉色的兔耳软软地垂着,偶尔抖动一下,像在听什么声音。
  “喂。”他开口。
  “嗯?”
  “那个狼妖。”他顿了顿,“你们真的只是邻居?”
  神樱司转头看他。
  五条悟看着前方,表情很平常,但耳朵尖又红了。
  她想了想。
  “他比我大很多。”她说,“我来地狱的时候,他已经是那片区域最强的了。我们打过几次,我输了。”
  五条悟的眉头皱起来:“他打你?”
  “不是那种打。”神樱司摇头,“是领地边界的小摩擦。后来打习惯了,就变成……偶尔切磋。”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那他今天摸你头——”
  “那是长辈摸小辈。”神樱司打断他,“在地狱,这是表示‘你还活着真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