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都市 > 扶光(破镜重圆1v1) > 017属于她的战争,开始了
  村委会设在村头,距离不远。林琅他们抵达时,正巧遇见村主任李大洪。
  他身形微胖,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意。平日里说话语速平缓,遇见村民总会主动停下寒暄几句,没有一点架子。
  “林老师!你们来了!”李大洪快步迎上前,朝林琅点点头,随即转向白宗言伸出手,“这位就是白先生吧!岳警官刚跟我提过。”
  “你好,白宗言。”白宗言礼貌地握了握手,很快收回。
  李大洪又看向林琅,语气里带着关切:“林老师,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跟村里说一声?我们也好帮衬你啊。”他叹了口气,随即又宽慰道,“不过你别担心,有岳警官,肯定能给那畜生逮住!”
  说罢,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忧色被兴奋与喜悦取代,看向林琅的目光里赞赏几乎要溢出来,“差点忘了告诉你。有件大喜事!多亏了你的提议和那幅壁画!现在咱们村的宣传视频火了!我看评论区好多人夸壁画漂亮,说想来乌遥村看看呢!”
  村子里长辈对她的照顾,林琅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虽然当初为村里出谋划策、绘制壁画的目的并不纯粹,但能帮的忙她从不推辞,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乌遥村能越来越好。
  “还真是大喜事!”林琅面上仍带着一贯的微笑,只是语气放轻了些,“这事没和你们说,是怕大家担心。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打草惊蛇。”
  “说的也是……”李大洪挥挥手,不耽误你们工夫了,岳警官还在里头等着呢!”
  话音落下,村主任便转身往村里去了。这个时间,估计是去湖边视察改建工程了。
  ……
  村委会的监控室不大,岳鹰已经等在里面,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色比平日沉凝几分。
  见两人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空椅子:“坐。”
  林琅在白宗言身侧坐下,双手交迭放在膝上。
  “拍到什么了?”白宗言开门见山。
  岳鹰没急着回答,而是弯腰从脚边的纸箱里取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推到林琅面前。林琅接过,低声道了句谢。岳鹰又朝白宗言扔去一瓶,被对方稳稳接住。
  “谢了。”白宗言拧开瓶盖却没喝,目光始终锁在岳鹰脸上。
  岳鹰拍了拍身旁警员的肩,示意他先离开,随后手覆上鼠标,在屏幕上调出一段夜间画面。
  镜头对准林琅家门前那条青石板路,夜色浓稠,画面灰度很重,但轮廓和院墙边缘还算清晰。
  “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岳鹰将进度条拖到一个时间点,画面里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林琅的呼吸瞬间轻了。
  那人贴着墙根走,脚步极轻,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滑动。
  夏日炎炎,他却裹着深色长袖长裤,帽檐压得几乎遮住整个额头,口罩严严实实地蒙住下半张脸。
  他身形偏瘦,个头不算高,目测一米七出头,走路时左脚有轻微的拖曳,不是瘸,更像是习惯性的懒散步态。
  和她那天在展厅角落瞥见的身影一模一样。姿势、体型,如出一辙。
  画面中,跟踪者走到门口,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弯腰放在石阶上。直起身时,他侧头瞥了一眼监控方向。
  即便隔着模糊的夜拍画面,林琅也觉得那目光正透过屏幕,黏腻地贴在自己身上。她别开眼,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引来两道视线。
  “没事。”她抢在白宗言开口前说,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继续。”
  白宗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岳鹰拉动进度条,快进了约二十分钟,在另一个机位,村口主路方向,同一个身影再次出现。他骑上一辆停在路边的无牌踏板摩托车,打火后快速驶离,方向直奔县道。
  “这个机位距离近一点。”岳鹰说着,点开了另一段视频文件,同时将音量调到最大。
  监控室的音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夹杂着夜晚的风声。
  “……说了,就这一回。”
  声音极轻,像是骑车前在对着手机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岳鹰按下暂停,将进度条往回拖了两秒,重新播放。
  “……说了,就这一回。”
  这回林琅听清了。
  那人的声音偏低,咬字偏硬,尾音微微上翘。不是县城本地人拖沓平缓的调子,也不是乌遥村一带的口音。
  白宗言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他侧头看向岳鹰,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在空气中一掠而过。
  林琅并未察觉这个细节。她只是蹙着眉,努力在脑海中翻找:乌遥村的人、学校的同事、县里那几个画商……都不对。这个声音她没听过。
  但那个咬字的节奏感,尾音轻轻往上飘的习惯,让她心里某个沉睡了很久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这口音……”白宗言看向岳鹰。
  “京市。”岳鹰干脆利落地给出结论,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我让人反复听了好几遍,也发给市局的语言专家看过了。有几处咬字习惯很典型,京市北边的调子,不是老城区。年龄预估三十到三十五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琅:“而且这人不是自己要来的。他骑车前说的那四个字,‘就这一回’,不是自言自语,是在讲电话。结合语境,翻译过来就是:老子干完这一票不干了。”
  “他只放了封信,没砸门没撬锁,”岳鹰继续道,语气渐冷,“说明雇主给他的任务不是伤害,是警告或驱赶。换句话说,有人花钱从京市雇了个跑腿的,专门来吓唬你。”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琅低着头,盯着手里那瓶矿泉水。瓶身上的标签被她的指甲抠出了一小道口子。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认识什么京市的人”,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不光她身边坐着这位,母亲的娘家在京市,还有另一个人……
  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说出来时,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得多。
  “……我不认识什么京市的人。”
  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份底气不足。
  白宗言侧头看她。她垂着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岳鹰也看着她,挑了挑眉,显然并不全信。但他没追问,只是向后靠了靠,将笔往桌上一丢,语气放缓了些:“能花钱从京市雇人、专程跑到清莱县来盯你。林小姐,你不认识他,不代表他不认识你。”
  林琅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我明白。”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顺着岳鹰的话往下说。
  “不认识”是她唯一能给的态度,再多一个字,就等于主动扒开那个尘封了多年的匣子给别人看。
  她不想伸手。至少不是现在。
  “后续呢?”白宗言的声音忽然响起,替她接过了话头。
  岳鹰摊了摊手:“加强巡逻是肯定的,你俩出门多留心。至于这人……”他指着屏幕上的黑影,语气里多了几分职业性的冷硬,“听他那句话,任务像是已经完成了。不过,有个情况你们得心里有数。”
  他看向林琅,语气缓和了些:“这种受雇跑腿的,一旦落网,供出来的多半是中间人,不是真正的雇主。想揪出后面是谁,得顺着线往上摸。时间不会短。”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么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轻易抓到那个幕后之人。
  林琅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稳了许多:“能抓到人就行。”她说,抬手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借这个动作让自己镇定下来,“麻烦岳警官了。”
  岳鹰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客气什么,分内的事。”
  ……
  从村委会出来,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村道,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暖。白宗言走在她身侧,始终没怎么说话。从听到那段录音开始,他的沉默就有一种不太一样的分量。
  林琅侧头瞄着他,神情复杂,也没有立刻打破这份寂静。
  某些事正按她的计划推进,唯一计划之外的,就是突然闯进来的白宗言。
  时隔多年,她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而是要好好想想,这个曾经欺骗她的男人,能为自己的计划带来什么助力。
  如果可以,她不想利用白宗言。
  可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当弥补他曾经的过错吧。
  林琅收回视线,叫住他,“白先生。”
  他回过头。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
  “刚才……谢谢你。”她说的是在她语塞时,替她接话的那一幕。
  白宗言静静看着她。
  她站在不远处,眼眶未红,唇抿得紧,肩膀端得很平,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不用谢。”他说。
  两人继续往回走。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声从巷弄深处传来。
  一切如常。
  但林琅心里清楚,属于她的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