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归心似箭
邓行谦听到进来送餐的师傅说云乐衍来了, 他一个跟头蹦起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走。
“关关,哎, “”关关, 老爷还没说让你出去呢, 您别急着走啊!”
邓行谦才没理会他, 走出屋子,下了台阶,匆匆往外走,没想到还是被门口的警卫们拦住了,“我老婆来了, 我去见我老婆, 有什么问题吗?”
“老爷没说让您出去呢,您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可算是有人来救他了, 他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邓起云打在他身上的痛还没起劲呢,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邓行谦左看看右看看,眼珠一转, “夫人来了不见我见谁?我得去见她啊。”
这个时候, 屋子里面的私人医生走了出来, “少爷, 我的大少爷, 您的伤口还没上好药呢,这就走,您要去哪里?”
所有人都和邓行谦好说好商量, 他本人才不管,云乐衍都敢来,他怎么会不敢出去呢, 趁他们都放松的时候,他一瘸一拐想要灵活地跑出去,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腿脚不方便,更不清楚是不是刚被人打完机能比较差,跑了几步还是被人拉住,被人拦住。
“老爷不说让您出去,我们也不敢这么做,还请您体谅体谅吧,我们也要工作……”
邓行谦被架着,那确实,这里的人谁容易呢?他心下一软,趁这功夫,邓行谦友被人拉回屋子里,菜香四溢。
“我说啊,您还是老实坐在这里闭门思过吧,老爷的手段,我从小就见过,”老管家在邓家待了近四十年,邓行谦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说话自然有些分量。
“他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吗?他也是我爹,”邓行谦没好气地回复到,“李叔您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我也没做大错事啊,辞职,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叔瞥了他一眼,“这是辞职的事儿吗?老爷的意思是,您反对他,不听话,给您点惩罚罢了,等他过了这个气头,您自然也松快了。”
邓行谦一点食欲都没有,就想着院子门外的云乐衍了,“要是乐衍碰到了邓老头,那不完了?两个人我都熟得不能再熟,他们要是争锋相对起来,那还能有活头吗?”
“少夫人是您的妻子,肯定没事儿的,”李叔摆放好筷子,也顺势坐了下来,“您把心放肚子里了,肯定没事的。”
邓行谦看着李叔,他和邓起云差不了几岁,他的父亲也是在这邓家的院子里长大的,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
“李叔我问您,为什么这回老头子非要给我乐衍之间使绊子呢?他怎么就见不得我们好呢?”
李叔目光在邓行谦脸上绕了几圈,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无奈,“老爷的心思哪里能使我们这种人揣测的?关关,你要这么问我,我也不清楚啊。”
邓行谦眼眸黯淡下来,低着头拿起筷子,私人医生坐下来,挽起袖子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但是,我小时候跟着老爷一起玩儿,见过不少,老爷是个什么都想攥在手里的人,他关心的,他在乎的,都要攥紧喽,您是他唯一的孩子,肯定是关心您的。”
邓行谦才不信这一套,“李叔您知道的,邓起云同志是个不喜欢管闲事的人,从小到大,我的事儿,他帮是帮,那是顺手的事儿,那是做父亲的门面,我结婚的时候他没考虑我和云乐衍之间的情况吗?没有嘛?”
李管家眯了眯眼,“我小时候经常和老爷斗蛐蛐,他赢了还好说,他要是输了,我们手里这些赢了的蛐蛐,都会被他连夜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邓行谦。
邓行谦一句话没说,冷冷地看着李叔。
“好了,我饭送过来,开导也开导了,我走了啊,您慢慢吃。”
“李叔,乐衍来了,她人呢?”
“老爷叫过去了。”
邓行谦点点头,旁边医生吃得开心,他心里不舒服,一巴掌拍过去,医生无奈看着他,“又怎么了?”
“我这边难受,你吃这么开心,我心里不痛快。”
医生放下碗筷,“那我不吃了,您吃吧,您吃完,我给您继续上药。”
“上什么药?我要躺着,你走吧,你走吧,你快走吧!”邓行谦挥挥手,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医生靠在椅子上看着邓行谦走回去。等他人进去了,又端起碗筷,优雅地吃着饭。
邓行谦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云乐衍,上了药,医生嘱咐他只能趴着。
“我能走路回家不?我闺女还等着我回家呢?我不回家,她肯定想我这个老父亲了……”
“我也想让你回家啊,但现在不是不行吗?你好好养伤口,明天我再来。”
邓行谦趴在床上,头换了一个方向,手垂在床边,晃了几下。
“哎,老程,一会儿出去帮我看看我老婆在哪里啊。”
程医生苦笑,邓行谦又把头转过来,话说得不留情,但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你知道我出去,肯定进不来的,我知道也没办法,你手机也不在身边,我怎么帮你啊?”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真是扫兴,邓行谦又把头埋在枕头里。
迷迷糊糊,本梦半醒,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卧室内及其安静,邓行谦醒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子,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睁开眼,他缓缓坐起来,窗子外面的天都黑了,云乐衍还没来。邓行谦起身,走到客厅里,他也没开灯,缓缓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大口喝。
他细细回想这一阵子的事情,心里头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再荒唐的事,放在邓家,都不荒唐。
想到这里,邓行谦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门口用力敲,“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闹了一会儿,李叔又来了,“哎呦,关关,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呢?”
“我要见云乐衍,她人呢?”
“她走了,乐衍回家了,小北极不是需要照顾吗?”
邓行谦冷漠地看着李叔,“我也要回家。”
“这不成,您别为难我们,好吗?关关。”
门又关了起来,邓行谦看着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又往屋子里走去,这还是他第二次被关禁闭,第一次是高考后,他第一志愿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邓起云不满意,他非要去,钱开园也觉得不合适,说好了要去北大,怎么突然变了呢?
所以他被关了几天,最后还是去了北大。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路过一辆老款二八大杠,邓行谦瞧了一眼,心底里不满极了,抬脚踹过去,二八大杠散架了。
零件碰地的时候,邓行谦才想起来这车小时候载过他,是爷爷和奶奶在院子里常骑的那一辆。
老古董啊。
邓行谦没继续怜惜,扭头走了。
云乐衍回了家,精疲力尽,泡了个澡,去看女儿,悉心照料好她之后,又吃了安眠药,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她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家里保姆看着云乐衍丝毫不担心邓行谦,心里也犯嘀咕,家里男主人出了事儿,不着急,反而自己过得自在,一天两天,云北极离不开人,云乐衍就带着她一起去公司。
邓起云也不留情,换了一个人过来,接受邓行谦的工作,对三能集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圈子里看热闹的人不少,听闻云乐衍忙着应付着邓起云,邓行谦被关家里面壁思过,众人也看不清到底是云乐衍分身乏术,还是她根本不在乎邓行谦的处境。
夫妻两人之间感情出了问题?这不可能,邓行谦在父亲和老婆之间选择了老婆,但云乐衍的态度模糊不清,从情理上来说,她应该和邓行谦往一处使劲儿,但现在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旁人看了都颇为寒心。
也就是在谣言四起的时候,冯清宴找云乐衍见面。
两人约在了冯清宴自己家里,云乐衍到的时候,冯清宴正在打台球。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真是想不到,冯清宴台球打得这么好。
“哎,我真是年纪大了,一打起来就忘了时间,今儿约你来,是我上个月从纽约那边得了点宝贝,听关关说过你,你喜欢珠宝,我就想到了你。”
云乐衍点头,更没让话掉下去,“谢谢您还能想到我。”
两人进了茶室,秘密空间里适合说一些悄悄话。
“关关最近还好吗?我工作忙,走不开去见他。”
“挺好的,照顾周到,但他不高兴。”
云乐衍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很好喝。”
冯清宴看着她,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次见面要聊什么,一副珠宝首饰而已,差人送过去就好了,何必要让云乐衍自己来拿呢?
“乐衍,我对你了解的不多,当然,我的意思说,新闻上的那些,都不算做,你包装成众人想看的模样,不是真实的你。”
云乐衍放下茶杯,等着冯清宴说下去。
“听说……你还有个前夫是吗?”
“是,季相夷。”
“他现在在哪里啊?”
“去了美国,他母亲是马来西亚人。”
“你也在马来西亚工作过?”
“是,我一个海外的项目就是在马来西亚,”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笑了,“我还挺熟悉那边的,吉隆坡是个好地方,以后退休了可以去。”
冯清宴笑了,“经济学上有一个非常基础的概念,边际收益递减,说的是,人第一口咬下去的包子永远都是最好的,”她微微叹气,“钱也是这样,钱是赚不完的,你这么年轻,年轻有为,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在享受生活下。”
云乐衍放下茶杯,低着头,风从耳边吹过,冯清宴耳垂上的耳坠随之晃动。
“我觉得吉隆坡不是一个好地方,”她顿了顿,“您觉得澳洲怎么样?”
“瑞士吧,那里好,我之前在瑞士教了几年书,带着很舒服。”
云乐衍点头,“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云乐衍看着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陈秘书会不会后悔。”
“我们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知道了,”云乐衍自嘲一笑,抬手伸了一个懒腰,而后赤裸裸地看着冯清宴,“您今天让我来这里,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谢谢您的珠宝和建议,”云乐衍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我还有事麻烦您,”她把文件袋放在案几上。
“这个,拜托您给邓行谦。”
冯清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云乐衍,“你想清楚了?”
“我也不想他为难。”
“爱他?”
“对啊。”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云乐衍笑了,“我小时候经常看《还珠格格》,我记得里面五阿哥和小燕子怎么都不生孩子,所以老佛爷送了一个知画过去,然后……”
她轻轻一笑,“五阿哥最后不也接受了知画?”
冯清宴微笑的,欣赏地看着云乐衍,“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麻烦您了。”
云乐衍转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这么多年,她很少有这种时刻了。
外面云朵是玫瑰色的,云乐衍坐在车上,呆呆地坐了好久。
邓行谦被邓起云叫出去,他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家里有乐衍和他的小北极。
坐在桌子和面的邓起云神采奕奕,看到满脸胡茬的邓行谦,还有几分嫌弃,“怎么这个样子?”
“谁关禁闭能开心?”邓行谦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这话邓起云听着不开心。
“您想明白了?打算让我回家?”邓行谦话锋一转,谄媚地笑着,“您以后说什么我都听话,成不成?”
邓起云抬眸看他,“你回家做什么?想云乐衍和小北极了?”
“当然啊,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邓行谦开心地笑着。
“你在这里这么久,她都没来看你,你不怨她吗?”
“当然不,她有她的难处,我都能体谅。”
邓起云盯着邓行谦,看着他这么多,鼻孔里喘出一口粗气,哼了一声,把一袋子文件扔到他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盼着和她回家团队,她是怎么对你的!”
文件袋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云乐衍惯用的香水,他低头看着文件袋,愣了一下,而后伸手缓缓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的文件只有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晴天霹雳!邓行谦一下子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和你说,这个女人没有心,能弑父杀兄的人,心不是石头,捂不热的,你还不听!”
邓行谦双手颤抖着,“我不信,我要见她,我要问个明白!”
“问什么问,这就是她的态度了!”
邓行谦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停在门口,扭头看向邓起云,“老头,是你做的吧?你跟云乐衍说什么了?你又怎么威胁她了?她来找我,被你截胡了,和你聊完就要和我离婚,老头子,你要做什么?”
邓起云脸色一变,“邓关关。”
“呵,这个邓关关我不叫也行,你是不是就想拆散我和云乐衍?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邓行谦仍开离婚协议书,“我知道,你也看上了她对不对?我抢过你的小女朋友,现在你瞧上我老婆了?是不是?”
“放屁!”邓起云随手一丢,大花瓶朝着邓行谦砸过去,他也没躲。
“我这是为你好,让你看清楚这个女人有多么坏,不配你!”
“邓起云,我们三个人,要论好坏,最坏的是你,没人比得过你;要说清白,最清白的是云乐衍。我这几天好好想了一遍,你是我父亲,你怎么想,我还能不了解吗?老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还会害你呢?”
“我可不是李琩,她也不是杨玉环,你更不是李隆基。”
邓起云看着邓行谦,紧皱着眉头和愤怒的目光突然消失了,眼神里居然满是欣赏,“你果然是我的儿子。”
“老头子,你省省心吧,她不会选择你的,”邓行谦指着地下的文件,“她这样做是怕我为难,不是为了你。”
这话说得痛快,邓行谦走出,只觉得爽利,心里满满的都是云乐衍,他要回家,得问个清楚,他们两个怎么办呢?
私奔吧,他和她这么聪明,去哪里不能活呢?
但邓起云依旧不让他走。
邓行谦平静地跟着李叔走,但心里盘算着晚上越狱,心底里平静下来,还十分激动。
他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