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当归青芫听见“同龄人”这三个字时, 亮亮的杏眸立马便黯淡下来。
脑子“嗡”地一下，归青芫尝试控制住面上表情，想笑一下掩饰情绪, 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周齐堃这话无疑是拉开两人原本还算亲近的距离。归青芫承认，她引起这个话题时是有在试探周齐堃的动机。归青芫想知道如果自己表露有恋爱的想法时, 周齐堃会作何表达与反应。
然而此刻, 当周齐堃真真正正表达出内心想法时，归青芫又有点后悔了, 觉得自己就不该提。
这尴尬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破局。
尤其是周齐堃那话还说得那么认真，像是真诚祝福也像是拒绝, 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话里话外都让归青芫理解到周齐堃最深层次的意思。
那就是, 反正我对你没兴趣。你慢慢找。
归青芫过去也不是没设想过, 假若周齐堃得知自己对他有好感会如何处理。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无所谓，他愿意怎么想怎么想。
归青芫自认为早做好万全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归青芫才意识到, 自己压根没有想象中的坦荡。
至于周齐堃到底是否察觉自己心中所想, 归青芫到现在也不得而知。但她知道, 周齐堃对自己没兴趣，这个归青芫此刻格外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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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过后, 周齐堃不再经常给她发微信问店里情况, 归青芫见周齐堃没找自己，自己自然也不会找。毕竟周齐堃已经说得很明白。自己找倒也挺讨嫌。
唯一算得上有那么一点联系的地方就是每个月的工资。但也都是打进银行卡。
悄然间，算起来两人已经快两个月没说话。
日子一天天前行，转眼已是寒冬, 朔风凛冽，冷不丁哪天外头便是白茫茫一片。
钱意和方裕最近吵架了，钱意前两天没课时来花店哭诉，说自己被方裕误会了，和方裕解释，他也不信。
归青芫问到底怎么回事，钱意简单说了一下，大概就是有个阿语系的大三学弟，最近有关阿语四级考试的问题想问她。
钱意之前当过他们班的开学小班主任，继而也就帮忙解答了一下，告诉他一些技巧。
这一来二去，最近就有了点联系，学弟为了感谢钱意就给她买了个卡通杯子，钱意自然不能要，这推脱间就被方裕撞见了。
两人因为这误会已经好几天没说话。方裕误会钱意和别的男生搞暧昧，钱意觉得方裕不信任自己。
各有各的理，其实本质上还是感情不过牢固。
归青芫叹了口气，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自己掺和进来不怎么好。但钱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加上方裕这人也的确不错，能看出来是真喜欢钱意。
归青芫索性团了个饭局，两人在饭局上也就这么和好了。
他俩这本来也就没多大点事，说开就行。
回程路上，凛冽寒风吹打在脸上，归青芫没戴帽子，这会儿只能把手缩到袖子里，再用袖子挡住耳朵。
路过一家商场时，归青芫想进去逛逛，自从开始上班，归青芫已经很少购物了。
刚走进商场门口，便看到一个老奶奶坐在门口摆摊，是个算命的摊。大冷天挺不容易，归青芫这一时间犯了恻隐之心。
算一次二十块钱，归青芫其实并不太信这些，但还是算了，想着能让她赚点是点，要是不为生活所迫，大部分老人又怎么会在这严寒天气还出来摆摊。
老奶奶并没先看归青芫的手，她让归青芫坐在她的小马扎上，眯起眼先看了看她整个人。
视线从头到脸再到手向下游移。
老奶奶看着归青芫的手相，而后抬眼看她，眼神格外平缓：“小姑娘，我老婆子不说假话。你事业还算顺利，五年之内必定有大造化。”
“只是这情路……”老奶奶语速突然变慢，停顿起来。
归青芫见她话里有话似的，赶忙抬头追问，“情路怎么？”
老奶奶身体向后靠了下，这才点出：“情路比较坎坷，命运多舛。”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归青芫轻抿嘴唇，没说话，大抵是环境使然，她这会儿心里倒还有点不安。
老奶奶又说：“但是会苦尽甘来，终究还是会幸福。”
“谢谢。”归青芫从小马扎上起身。
算完这个之后，归青芫没什么心思逛了。
不过这一小插曲归青芫倒也并没太在意，只是当时想想就过去了。事业顺听得她挺开心，至于爱情，反正归青芫本身也就不是个多情的人，这会儿知道周齐堃不喜欢自己，她就更没想谈恋爱的想法。
归青芫这人有个挺奇怪的点，临近换季就感冒，这一年四季至少感冒四次。这次她生病比前几次严重，索性就没去花店，在家睡了一天。
手机屏幕显示周齐堃电话时，已经是傍晚，这会儿归青芫刚吃完退烧药。整个人直发虚，看到周齐堃给自己打电话时，还以为是烧迷糊了，也分不清梦和现实。
手机铃声蓦然浮现又陡然消逝，直至电话铃声再次出现时，归青芫涣散瞳孔聚焦几分，才有了那么点实感。
两人平常都用微信，这电话还是刚开店以防万一存的，很少用电话联系。确切来说，这还是周齐堃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也是时隔两个月两人第一次联系。
电话还在响，归青芫下意识整清了清嗓子，费力拿起手机，赶在电话铃声挂断最后一秒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那一瞬，归青芫她把手机贴在耳边，鼻息间不自觉散出一股热气，她用食指按了按发干鼻头，想着疏通一下，这么一弄，倒是更堵挺了。
空气静默住，两人谁也没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然而，这电话毕竟是周齐堃打来的，终究还是他起了话题。
周齐堃声音格外低沉：“今天没开门？”
归青芫紧闭的双眼微颤，她“嗯”了声，声音格外沙哑：“嗯，发烧了。”
周齐堃问：“在家？”
“嗯。”归青芫有气无力回应。
“怎么没和我说？”周齐堃像是在外面，说话时周围有风声。
归青芫以为周齐堃在说她擅自离岗没开门这事，归青芫心中沉闷，别开眼吐出一口气。
低哑声音还犯着点别扭劲，而后归青芫说：“抱歉”。
话音刚落，归青芫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她捂住咳到发酸的肚子：”忘记请假，那您扣我工资吧。”
周齐堃听见归青芫的话怔然一瞬，反应过来后面上挺无奈，都生病了，还想着工资不工资呢。
“谁说要扣你工资了？”周齐堃反问。
归青芫吸了吸发堵的鼻子，蜷缩着身子，头晕乎乎的，这人一生病，情绪也跟着放大。归青芫就想起两人上次吃饭那事儿，想着想着愈发憋屈，不说话了。
周齐堃表明来意，“你不说想吃酸菜鱼？我这是送错地了啊。”
酸菜鱼？归青芫眯眼回想。
随即打开手机朋友圈，刚刚她睡觉前的确发了一条朋友圈。
——「感冒依旧准时，好想吃酸菜鱼，好了我要吃一盆！！！」
归青芫点开互动信息，并没有周齐堃的评论和点赞，所以他怎么看见的。
周齐堃那边有点吵，但不再是风声，“咚咚咚”的，倒有点像上楼声音。归青芫刚想问什么意思。
只问听筒下一秒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声音：“开门。”
归青芫眼睫眨得飞快，不知道是不是她心中所想那样，她咽了咽口水，声音依旧闷闷的：“嗯？”
周齐堃又重复了一遍，“开门。”
随即他又说：“酸菜鱼放你家门口了。”
归青芫住的小区是个老校区，是七层楼梯房，没有什么刷卡进门，也没有电梯。
归青芫住在二楼。
而至于为什么周齐堃知道归青芫家住在哪，是当时花店刚开业时归青芫看中了金桔树，周齐堃那天刚好来店里，索性就送了归青芫。
还挺好心肠帮她搬到家。
但这时候周齐堃这做法归青芫却不太理解了，感冒扰乱思绪，原本就想不通的事这会儿更乱了。
两人两个月不见，特别是还犯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这会儿周齐堃这举动算什么？
归青芫真是有点搞不懂。
况且自己现在这么憔悴，以这种姿态见周齐堃……
归青芫突然觉得也不是很想吃酸菜鱼了。
“人呢？”耳畔传来周齐堃的低沉声音。归青芫逐渐回过神，这才意识到她没挂电话。
归青芫轻抿嘴唇，拒绝：“我没在家，打吊瓶去了。”
周齐堃轻笑了一下，轻易拆穿她扯的小谎言：“刚不还说在家？”
归青芫小嘴微张，还想辩驳，可猛然袭来的眩晕感阻将她挡住得死死的。
周齐堃似乎猜出归青芫心中所想，又说：“东西在，人没在。”
“拿去吧。”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是糊住了听筒，疾风掩住他声音，“……没来照顾你？”
归青芫拧眉，前面的话归青芫并没听清，她说：“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然而周齐堃却并没顺她意，归青芫听见周齐堃说：“没什么，你注意休息。”
归青芫从床上下来，身子发飘发软，她费力穿上拖鞋，拖着走到门口。
归青芫先是透过猫眼看了眼四周，发现门外空荡荡。她才拧开门把手，周齐堃买的东西很明显，一扭头就被发现。门口地上平铺一个黄布，黄布上放着一个餐盒和一袋药。
归青芫缓缓弯下腰，手往下够，一时间差点没站稳。
归青芫扶着门框拎起沉甸甸的袋子，回到屋。
归青芫打开装满药盒的袋子，周齐堃买的很全，感冒药，退烧药，去痛片，消炎药，体温计，还有金嗓子含片。
归青芫视线定在桌上的药盒上，突然眼眶就热了。
归青芫打开微信，搜索周齐堃的微信。
两人聊天界面早被她设置为不显示加上免打扰。当然置顶也早早被归青芫取消了。
点开两人聊天界面归青芫才发现，周齐堃早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
周齐堃【免打扰】
11:51
周齐堃：生病了？
……
12:00
周齐堃：今天不用上班了。
……
16:42
周齐堃：？
16:42
周齐堃：家？
……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呼吸道直发闷发痒，随即归青芫取消免打扰，给周齐堃发了条：谢谢。
归青芫默念，谢谢你想着我，谢谢你的好。
两人因为那事一直没联系，倘若周齐堃今天不找自己，归青芫甚至认为两人以后也都没什么交集了。
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阶段，当周齐堃得知自己生病却并没有置之不理，反倒是主动打破这尴尬沉寂。偏偏这人总是这样，做完让你感动的事直接就拉倒，也不邀功，也不图你什么。
要是问为什么，就跟你来一句“合眼缘”。
周齐堃总是在归青芫认为已经没什么可能的时候，陡然涌现拉她一把。让归青芫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人在想着她，她并非孤身一人。
周齐堃这些自认为很淡然平常举动，归青芫一辈子都忘不了。
归青芫已经不会自恋般认为这叫喜欢，也知道有些东西比喜欢更重要。
归青芫恍然明白，倘若自己不因感情优柔寡断，和周齐堃当个朋友倒也挺好。
从这天起，她再次把内心对周齐堃的好感给藏起来，也开始尝试学着把期待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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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