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五月。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还没全开,可顾言津压根不在意花海,他认准了半山腰那座古堡。
Chateau de la Divine,神圣城堡,1672年建的,立在吕贝隆丘陵最高处,整片南法找不出第二座保存这么完整的十七世纪私人古堡。
灰白石墙爬满藤蔓,拱窗上的雕花历经三百年依旧清晰。古堡主人是七十多岁的法国伯爵,家族在这里住了十二代,如今实在扛不住每年高额的修缮开销。
顾言津是在伦敦慈善晚宴听到这事的,当时伯爵正跟一位中东王子谈转让,价钱压到三千万欧元。他没掺和竞价,换了个更体面的法子:用自家基金会给伯爵的遗产保护信托注资五千万欧元,条件就一个——每年五月,古堡给他用一周。
伯爵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钱是其次,关键产权还攥在他们家族手里,不用落个变卖祖宅的名声。
许漾窝在沙发里翻厚厚的法律合同,慢悠悠调侃:“顾言津,你这慈善做得很是资本。”
顾言津低头盯着婚礼请柬样式:“生意归生意,慈善归慈善,这件事两头都兼顾。”
婚礼前三天,顾家私人飞机来回往返南法,一波波人陆续到场。
先来的是婚礼策划团队,欧洲王室和顶级富豪,摩纳哥王室婚礼、寡头寿宴、中东王子成人礼全是他们操办。
负责人Claire是高挑金发法国女人,团队提前两个月就驻扎古堡,小到餐桌烛台高度、花艺渐变色调,大到宾客走动路线、晚宴灯光角度,反复打磨了无数遍。
第一次视频对接,Claire问许漾有什么特殊需求。
许漾想了想:“别折腾人,轻松点就行。”
Claire无奈开口:“你这要求反而是最难办的。”
紧跟着宾客陆续抵达。
顾言津这边名单不长,但个个分量十足:伦敦金融城对冲基金大佬、中东亲王、瑞士百年私行掌舵人,还有几位不便露面的国际政要。
这群人出门标配私人飞机,顾言津干脆包下阿维尼翁附近小型私人机场,停机坪停满湾流、庞巴迪、波音BBJ,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航空公司库房。
许漾的亲友团接地气多了,漾影科技全体员工包商务机从深港飞巴黎,再转高铁过来。
技术部一群小伙子头一回坐商务舱,一路在工作群疯狂刷屏拍照。
【小张:方哥别拍了,搞得咱们没见过世面一样】
【老方:本来就少见,拍两张怎么了】
【市场Anna:你们技术部属实实在过头】
除此之外,许漾还请了硅谷老同事、深港医疗圈交好的伙伴,加起来不到100人,人数堪堪只有顾言津宾客的一半。
许漾对比两份名单随口一说:“你的客人比我多一倍。”
顾言津放下流程单,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肩头:“嫌多我删掉几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清楚。”他搂紧一点,“婚礼主角是你,想见的尽管来,不想见的,百里之内都不会让他出现。”
许漾靠在他胸口安静片刻:“我倒没有不想见谁,就是你请来的那些大人物,我一个都不认识。”
“不用你认识他们,他们认识我的妻子就够了。”
***
婚礼前一晚,许漾住在古堡三楼专属新娘套房。
三百年来每一位古堡女主人婚前都住这间,墙上挂着一幅十八世纪油画,画里穿酒红丝绒长裙的妇人,是旧时伯爵夫人。
南法习俗婚前新人不能碰面,他嘴上满口尊重传统,转头把她房间布置得满满当当:床头柜温好的洋甘菊茶、茶几摆着她爱吃的马卡龙、衣帽间挂好次日婚纱,旁边还放一张手写卡片。
纸上简简单单一句:早点睡,明天会很累。
翻到背面还有小字:但保证是开心的累。
许漾捏着卡片笑了笑,塞到枕头底下关灯躺下。
没一会儿手机亮了,是顾言津。
【顾言津:还没睡?】
【许漾:你怎么知道?】
【顾言津:我在楼下花园。】
许漾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喷泉边立着穿深色睡袍的顾言津,举着手机抬头望向她的窗户,月光柔化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像个眼巴巴等心上人的普通男人。
【许漾:不是说好不见面吗?】
【顾言津:你楼上我楼下,没碰面。】
【许漾:纯属偷换概念?】
【顾言津:那能不能下楼?】
【许漾:不行。】
【顾言津:我上楼找你?】
【许漾:不准。】
【顾言津:……晚安。】
许漾站在窗边看着他,那人还没走,依旧站在喷泉下仰头望着窗口,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两分钟后消息又弹出来。
【顾言津:明天见。】
他才转身消失在花园拐角。
一早醒来,普罗旺斯的阳光透过古玻璃窗洒进屋里,地板铺着暖暖的光斑。
窗外鸟鸣阵阵,隐约飘来管弦乐调试的声响。
***
下午四点,婚礼正式开始。
古堡草坪整整齐齐摆了三百把白椅子,中间三米宽红毯,两边满满堆着粉白花艺。花都是顾言津亲自敲定的专门从荷兰阿斯米尔拍卖场空运稀有品种:白色欧哈拉、浅粉朱丽叶,还有一款淡香槟色新玫瑰,直接命名“许漾”,特意调控花期只开婚礼这几天,全球独一批。
许漾化妆时才从秘书口中得知这事,Dior全球彩妆总监专程从巴黎飞来,给她化伪素颜精致妆。
她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扫高光,淡淡开口:“你再说一遍?拿我名字培育新品种玫瑰?”
秘书小声确认,化妆师听不懂中文,专心细细描眼尾极细眼线。
许漾缓缓睁眼看向镜中人,心里嘀咕这人怕不是疯了,可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婚纱打磨整整十个月。
面料用法国老牌Bucol顶级真丝欧根纱,轻得像薄雾,光线底下泛珍珠柔光;上身蕾丝全是百年工坊Maison Lesage手工刺绣,六百小时一针一线缝制;四米拖尾边缘缝了三百颗渐变淡水珍珠,每一颗位置精准到毫米。
腰线蕾丝里藏着一行极小刺绣,不细看完全发现不了,是顾言津要求加上的:Ian amp; Faye, Forever。
***
四点整,管弦乐奏响改编版婚礼进行曲。
保留经典庄重感,迭加多层弦乐,既有复古厚重感,又柔和绵长。
许漾挽着父亲站在古堡大门里,父亲一身深灰定制西装。
大门推开,阳光扑面而来,许漾微微眯眼。
三百位宾客全数起身望向红毯,香槟色玫瑰混着晚香玉香气漫在空气里,远处吕贝隆丘陵线条温柔平缓。
红毯尽头,顾言津一身黑色三件套定制西装,面料是Scabal钻石尘埃系列,织料掺了钻石细粉,阳光下泛细碎星河微光。
许漾踩着铺满花瓣的红毯缓步往前走,头纱被阳光衬得近乎透明,珍珠拖尾一步一晃。。
终于走到顾言津面前。
他眼底亮得盛下整片南法日光,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
父亲轻轻把她的手交到顾言津掌心,老人家指尖微微发颤,拍了拍顾言津肩膀,语气郑重:好好待她。
顾言津应声沉稳有力:我一定会。
许漾鼻尖猛地一酸。她向来坚强,创业多难都没掉过泪,可此刻站在花香阳光里,望着这个从少年时期就牵挂她的人,所有硬撑的防备全都卸下,在他面前落泪一点也没关系。
证婚人是顾言津牛津时期的导师,七十三岁的Andrew Hamilton教授,满头白发精神十足,深蓝三件套西装别着一朵白铃兰。
老先生用沉稳清晰的英文致辞。
“爱情模样万千,有的似烈火,热烈过后只剩灰烬;有的如溪水,平淡长久静静流淌。而你们是第三种——像一棵树。”
“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扎根,不被看好时抽芽,历经风雨寒冬,险些连根拔起,依旧顽强存活,长成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你们的爱不是温室娇花,骨子里倔强坚韧,扛得住岁月打磨。”
“我认识Ian十年,见过他在金融城杀伐果断,也见过深夜独自对着电脑失神。我问他心事,他不肯细说,可我瞥见电脑桌面一张照片。”
教授看向顾言津:“今天我想告诉Ian,你终于等到了。”
台下响起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
他温和示意:现在交换戒指。
顾言津拿起女戒,指尖竟微微发颤。许漾轻轻捏了捏他指尖安抚,他浅浅勾唇,稳稳把戒指套进她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换许漾拿男戒,她沉稳镇定,利落地将戒指推到他指根。
“好了。”
教授笑着开口: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顾言津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腰,一手轻托她后脑,动作慢得慎重。
低头落下一个绵长认真的吻,细细描摹,珍惜又温柔。漫天白、粉、香槟色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发丝间。
台下掌声、起哄声炸开。
许漾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吻得脸颊发烫、耳朵烧红,脑子一片温热空白。许久他才缓缓松开,眼底星光璀璨。
***
晚宴设在古堡三百平宴会厅,十七世纪原版酒神壁画铺满天花板,三百支蜡烛搭配巨型水晶灯,暖意融融。
菜单由连续多年世界第一的米其林三星Mirazur主厨团队全权操办,顾言津直接包下整个团队驻场。
香槟选2008年份唐培里侬P2,正是许漾大学毕业那年,顾言津说这是她正式独闯世界的起点,值得纪念。
收尾环节是定制烟火秀,宾客聚在后花园举着香槟仰头观望。
南法夜空万里无云,星星亮得像碾碎的钻石。
烟火团队是从摩纳哥请来的顶配,每一朵炸开都带着专属图案:玫瑰、婚戒、Iamp;F缩写。压轴最大一朵腾空绽放,整片夜空镀满金光,金色光雨飘落,半空二次炸裂化作漫天细碎金星,如同人工流星雨。
顾言津站在身后环住她腰,他贴着她耳畔低声呢喃:许漾,我爱你。
许漾转身踮脚主动吻上他。
远处摄影举着手机定格这一幕:金色烟火雨下两人相拥相吻,头纱飞扬,婚纱长裙摆铺在草坪上。
这张照片后来放大挂在深港复式大客厅,来客路过总要驻足夸赞像电影大片。
许漾端着茶望向相片,轻轻一笑。
哪里是电影,电影终会散场,他们的日子,岁岁年年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