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以山定定看了半晌,转而问了另一件事情:“你对赵道明了解多少?”
贾延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没有我不知道的,若是有,也定然是他胡诌出来的。”
宿以山向前走了一步,不顾贾延抗拒,直直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现在跟我走,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保你性命无虞。”
贾延战战兢兢,但更不敢反抗宿以山,只能一咬牙,干脆跟着宿以山一起走。
路上宿以山也没闲着,将传音符递给各大门派掌门,让他们负责后续魔物的清理事项。
游朝玉默默跟在身后,偶尔将急忙写错的传音符纠正过来,然后再分门别类地传递出去。
宿以山干脆利落地朝后甩出一剑,这一剑不似从前的切磋之剑平静宽和,也不似实战当中带有恐吓意味,其目的在于锻炼他。
只是纯粹地,带着浓重杀意的一剑。
游朝玉侧身避开,眼神当中罕见地带了一丝迷茫。
宿以山依旧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趁此机会将身法提升至极限,瞬间拉开了游朝玉和他的距离。
片刻间,游朝玉只能看齐宿以山的背影在他视线中逐渐消失。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尽力放空大脑,让自己什么都别想。
为了游朝玉这种人分神,实在是不太值得。
现下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他解决,他决不能分心。
已经能确定恶鬼疫是门派中潜藏之人放出。只要那人不是个疯子,不想把自己的命也一起卷进去,就一定会有解决恶鬼疫的方法。
再联系起此前梁絮所说,赵道明还和这个人有过接触。
若是寻找一个更薄弱的突破点,就在赵道明身上。
理清思绪过后,问玄派也进在眼前。
一直御剑飞行直至自己的居所前,宿以山才堪堪停下。
殿门缝隙中透露出点点光亮,说明虞衡和凤祝明两人还在。
没有片刻犹豫,宿以山抬手推开殿门,贾延跟着跌跌撞撞闯了进去,声音过大,吵醒了正趴在桌子上小憩的两人。
萧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宿以山之后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是谁。
桌几上的卷宗堆积如山,凤祝明躲在卷宗后,睡的正香,连宿以山进来都没能吵醒他。
见状,萧执用手推了推凤祝明,这才悠悠转醒。
抬起头时,眼下的黑青格外明显。
宿以山顿了顿,没说出口。
反而是萧执率先开口:“怎么回来了?你让我们查阅的卷宗已经全部看完了,连带着还找出一些其他东西来。”
凤祝明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还没来得及全部整理完,你要是着急,我就直接口头叙述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拖延,宿以山点头,果断道:“现在就说。”
凤祝明点头,开始和宿以山介绍他们在卷宗中查到的东西。
说完所有可以的地方之后,还将所有可疑以及确定的人员告诉了宿以山。
本以为已经全部说完,但凤祝明缄默片刻后,又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颇为诡异,觉得有必要单独拿出来说。”
宿以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参与那场大战的人,也有我师尊。”
“这几日,我去求证了他老人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凤祝明抿唇,似乎下定很大决心之后才继续讲述下去:“他那天看见过游朝玉。”
闻言,宿以山抬眼,看向凤祝明。
每次提到游朝玉时,宿以山眼底的情绪都让人不禁胆寒。
明知宿以山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凤祝明还是觉得宿以山这样不对劲。
“但不是在那场战役场上。”
第62章
宿以山淡淡一瞥, 贾延一哆嗦,立即颤抖着退出了宫殿。
直到听见殿门关闭的声音,宿以山才重新将视线放在凤祝明身上。
查到这件事之后, 凤祝明一直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
如今将事情告知之后,终于算松了口气。
宿以山垂下眼帘, 将眼中情绪一并遮挡。
“确定吗?”
半晌, 才说道。
凤祝明点头:“不会有错。”
气氛陷入沉默之中。萧执站在一旁,手中还抓着没看完的卷宗。
宿以山神情淡淡, 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先整理出所有可疑之人的名单,其余事情随后再议。”
“是。”
话音刚落,一只鸽子从窗户缝隙中飞进殿内,翅膀扑扇着落在宿以山肩头。
宿以山垂下视线, 将绑在鸽子脚上的纸条拆下。
纸条不大,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各门派集合完毕,暂无异动,善自珍重。”
笔迹潇洒不羁,颇为眼熟。
宿以山目光扫过之后,将纸条卷起来。
他抬眼, 看向面前两人:“魔物之事暂且解决,无需忧心。”
萧执闻言眼睛都亮起来:“我说怎么虞长老他们都回来了, 总算是结束了。”
此次魔物突然入侵, 夺去了不少百姓的性命。
然而损失最为惨重的,其实是问玄派及其山脚下的城镇。
这几天他们两个除了整理卷宗之外, 也下山参与了城镇的灾后重建。
整个城镇几乎成为一座血城,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猩红。
原先经常光顾的摊子, 现在也只剩下破破烂烂的招子随着微风飘动。
人,自然不必说了。
全部都混成了一摊肉泥, 眼珠镶嵌在其中,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望向天空。
光看表面,根本看不出来那摊肉泥里有多少人。
两人白天重建城镇,晚上通宵查看卷宗。
一连干了许多天,城镇内部才显得不那么触目惊心,让人不忍。
光是从那种场景中缓过神来,都耗费了两人许多精力。
听到魔物退回边界的消息后,凤祝明和虞衡感到由衷的高兴,嘴角都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笑意。
宿以山没有多做迂回,眉头蹙得更紧,眼底划过一丝肃穆:“魔物的危害远不止于此。”
闻言,萧执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起来,连忙追问道:“为什么?不是已经被我们赶回魔界去了吗?”
“是因为那几个门派联手也无法完全镇压魔物吗?”
凤祝明低头沉思,现下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宿以山眸光沉寂,只是摇头:“并非如此。”
“恶鬼疫重新面世,寄生在了魔物身上。”
仅仅是简单一句话,就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让面前两人的脸色一白。
一个是曾经的亲朋好友因恶鬼疫而亡,一个是本人就正在经历恶鬼疫的惩罚。
无论哪个,恶鬼疫都对他们造成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凤祝明脸上透明得像一张白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宿以山目光转至凤祝明面前,一下子便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不是源头。”
凤祝明依旧脸色煞白,显而他觉得宿以山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才会说出这种话。
宿以山神色不变:“恶鬼疫是从魔界当中传来的。在你回复记忆之前,恶鬼疫已经在魔物之中大规模的爆发。”
凤祝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头。
萧执见状也安慰道:“你一个骷髅架子,身上连块皮都没有,想传染也传染不了。”
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得了恶鬼疫还能存活的案例,于恶鬼疫来说,凤祝明实属是唯一一个还活蹦乱跳的例子。
至于肢体接触会不会让恶鬼疫染到他人身上,宿以山在脑海中搜寻一遍,想起一个及微小的细节。
石穴即将坍塌之前,是虞衡拉着凤祝明跑进芥子之内的。
若是他没看错,虞衡的手和凤祝明的手腕是直接接触到的,然而虞衡这几日表现都十分正常,身上也没有恶鬼疫的痕迹。
说出这件事之后,凤祝明眼睛微微睁大,一副想信却不敢信的模样:“真的吗?他身上连一个疮口都没有?”
没有疮口,只有复活凤祝明留下的黑青纹路。
宿以山没说,只是颔首:“他没问题。”
闻言凤祝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阴霾终于减淡些许。
萧执思索片刻后,朝着宿以山提出一个新问题:“那随行的其他人有没有出现问题?”
“我记得恶鬼疫传染性极强,战场上难免会有失手受伤的时候,居然一个人也没染上恶鬼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