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商堇本就不是个在家呆得住的人,太久没碰车,他手痒,心也痒,一听‘发卡弯’立刻就想答应。
但随即又沉寂下去。
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固然好,但有那些东西跟着他,哪里不都是一样,还会徒增麻烦。
丢脸丢到国外去,算了。
商堇哼了声:“你一画画就什么都顾不上,三天两头不吃饭,自己都饿晕过一回,还照顾我呢。”
“我那不是……”
他话没说完,商堇已经翻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再说吧二哥,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脉脉浮动着的温情被他陡然冷下去的语气凝固。
商言栩没动,也没有走开,商堇能感觉到,他还在看着自己,他还有很多话想问。
关于他,关于周亦琛,或者,关于……商聿。
琥珀色眼珠在夜色中缓缓转黯,商堇闭上眼,听到商言栩叹了口气。
走吧。
什么不要问,待几天就离开,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耳边慢慢响起轻柔的哼唱。
“schlaf’ ein schlaf’ ein schlaf ein.”
“ich wunsch dir eine gute nacht,”
“wir sehen uns wenn wieder die sonne lacht, ”
“wir lieben dich schlaf jetzt ein.”
他眼眶一热,扯了扯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商言栩躺了多久,就哼了多久,久到那线月光移开,商堇的呼吸声重新变为均匀而深沉的鼻息,才缓慢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外,目光赫然一凛。
院外,停着一辆黑车。
几乎是在他向下望的瞬间,车灯闪了闪,发出无声的提醒。
这栋半山别墅是商言栩三年前以他人名义买下的,设计,重建,装修,一年前方才完成,平时只有专人会定期上门清扫,按照他的要求添置整改,可走的都是国外的账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想到这么快,商聿就找过来了。
商堇耳钉里的定位器他在车上就已经扔了,是因为那个保镖泄露的,还是说,他在商堇身上动过其他的什么手脚?
房间里的最后一丝月光消失,重回黑暗。
商言栩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睡着的商堇,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回落。
他也该去会会这个几年不见的大哥了,看看他到底发了什么疯,才会把事情闹到如此难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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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schlaf ein(睡吧)
“schlaf’ ein schlaf’ ein schlaf ein.”(睡吧,睡吧,睡吧)
“ich wunsch dir eine gute nacht,”(我希望你能有好梦)
“wir sehen uns wenn wieder die sonne lacht, ”(我们天亮之时会再见面)
“wir lieben dich schlaf jetzt ein.”(我们爱你,快睡吧)
第40章
商堇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醒来的时候, 屋子里黑压压一片,他差点以为自己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拉开窗帘一看,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 绿叶簌簌而动,金黄在碧绿的脉络间浮动, 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放眼望去, 穿过树林, 能看到远处湖泊一角,似乎是在山上, 再眺望,则是a市的林立高楼。
微风送来清新的草木香,耳边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不是老宅。
是陌生的,清幽的,漂亮的地方,是他跟二哥的家。
深吸一口沁人心脾的空气, 沐浴在暖融晨光下的alpha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感官慢慢复苏, 周身的黏腻愈发难以忽视,商堇低头一看,身上的卫衣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干脆直接脱下扔到一旁,赤脚踩进浴室里。
指腹擦过软处, 细小电流飞窜,但商堇已经不会像最初发现这个多出来的东西时,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样慌张了。
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粉, 他抿着唇,快速擦洗过。
经过镜子时,瞥见安静蛰伏着的物什,商堇怔了怔。
他好像……很久没晨勃了。
不仅如此,那处也发生了变化。
原先只一条细细的缝,泛着青涩的,和周围肌肤相差无几的淡粉,如今两旁鼓起,虽仍合拢着,隐隐露出的软肉却深了一倍,还蒙着层不知是没擦干的洗澡水还是()的湿漉水光。
只是摸了摸,尖尖的红珠就探出头来,像一朵被精心灌溉后将将成熟,叶瓣饱润的花,时刻等待着人采撷。
“……”
商堇面无表情走出浴室,从衣柜里随便拿出一件套上。
走到楼梯口,大片蔚蓝天空映入眼帘,晨光从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窗涌进来,整个客厅都充斥着温暖的金芒,纱帘在风中轻动,似是层层叠叠的浪。
商言栩正坐在窗边,面前支着一个画架,手里握着铅笔,正对着远处的湖景出神。
听到动静,他笑着问,
“囡囡,睡得好吗?”
商堇懒得纠正,“嗯”了声,径直下楼,吃完桌上还热着的早饭,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倒,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抱枕看商言栩画画。
不知男人在窗前坐了多久,他脚边堆了不少被撕掉的纸团,面前的画板上却空无一物。
“都快半年了吧,跑了那么多个地方找灵感,还是画不出来?”
“……”
背对着他的男人肩膀一僵,“囡囡就不能给哥哥留点面子吗?”
“说得像我不说你就能画了一样。”商堇理直气也壮。
男人的轮廓镀了层淡金色光,头发用一只铅笔挽着,几缕发丝在风中浮动,隐隐漏出一点白。
商堇定睛看了会儿,皱了皱眉,“你脸怎么了?”
“没怎么啊。”
“那你转过头来,我看看。”
“倒时差没睡好,脸肿了不好看。”商言栩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囡囡,你去给哥哥冲杯冰美式好不好?”
喝拿铁加三块糖都嫌苦,三天两头跟他抱怨怎么会有人爱喝烟灰水的人,会主动开口喝冰美式?
“商言栩。”商堇冷下脸,“转过来。”
“……没大没小,要叫哥哥啊。”商言栩拗不过他,转过身,男人秀致的眉宇间仍噙着笑意,右脸却赫然贴着一块纱布,像是画上烫了个窟窿的,格外显眼。
见到商堇的反应,他抬手捂住,幽幽叹了口气,“都说了不好看,囡囡不会嫌弃哥哥了吧?”
“商聿什么时候来的,昨晚?”
商言栩被他的敏锐惊了下,“跟他没关系。”
非常想趁机上点眼药,但他还是说了实话,毕竟,这真是他没看清路一脚踩空摔的。
商言栩转过头轻咳一声,丢人啊。
但很明显,商堇没信。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放在抱枕上的拳头捏紧了,澄澈的眸子暗得像是画完油画后的洗笔水,脏污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紧张,惶惶,还有极其微弱的……
警惕。
看着忽然缄默不语的商言栩,商堇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往后挪了半寸,“你都……”知道了?
“小脑瓜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商言栩起身,走到他跟前,攥住他裹在家居裤里的小腿把人扯回来,伸手就是一顿大力揉搓,“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我都巴不得他滚远点,最好一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好吧。”
商堇被他揉得东倒西歪,没坐稳趴在抱枕上,大脑断了线,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停停停!”
他拍开商言栩的手臂,翻身坐起,“说话就好好说,老是动手动脚的干嘛!”
青年还带着些许湿润的黑发被揉得乱七八糟,胡乱耷拉着,眼眶红红,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商言栩眼底笑意更浓。
“谁先没礼貌的,嗯?”他又去掐商堇的脸,“一大早就对着哥哥大呼小叫,昨晚还要剪哥哥的头发,一点都不乖。唉,真想让大家都看看以前的囡囡,嘴巴又甜,又漂亮,小裙子一穿完全是个小公主……”
越说,商言栩的神情越发怀念,大有下一秒就掏出视频循环播放的架势。
又来这一招!
商堇愤怒,商堇无语,商堇沉默。
半晌,他磨了磨牙,把话题拉了回去。
“你跟他说什么了?”
“就说,你这段时间跟我住啊。”商言栩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你那个保镖我打发他回去帮你收拾东西了,应该下午会到,管家会安排他的住宿,你有事直接给他打电话,他再过来。”
商堇不可置信,“他答应了?”
“他凭什么不答应?”商言栩眯起眼,“再说了,他自己都还有一屁股事要忙,几天没去公司,又引发了这么大的舆论,那几个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怎么有空照顾好你?”